江东以北的荒野山谷,已经没有旧日模样。
曾经的山林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
后来的冰封又给这片废墟盖上一层银白。
断裂的树木从冰层里伸出,像一根根沉默的骨头。
徐琨和叶清漪待了大半天。
入夜,
远处山脊上,积雪在月光下泛著淡蓝色光。
这里没有城市灯火。
没有后勤人员。
没有直播镜头。
只有风、雪、月光,还有一尊盘坐在山谷里的暗金巨人。
徐琨坐下的时候,整座山谷轻轻一沉。
他已经很小心了。
可六十米的体型摆在那里,哪怕只是盘腿坐下,也让周围冰层裂开数百道细纹。
叶清漪站在他的掌心。
她仰头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这傢伙还只有一米六五。
站在她身边时,比她还矮。
她可以隨手揉他的头,可以笑著喊他“小琨琨”,可以拍著胸口说以后有姐罩著你。
可现在。
他坐在那里,就比整座山谷还高。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睛像两轮暗金色的月亮。
徐琨察觉到她的沉默,小心问:
“怎么了”
叶清漪摇头。
“没什么。”
徐琨挠了挠脸。
“是不是我又太大了”
叶清漪看他一眼。
“没有,只要是你就很好。”
夜风吹过,她的白色外衣轻轻扬起。
她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眼底却比疗养舱里多了几分活气。
徐琨看著她,低声道:
“这次嚇到我了。”
叶清漪一怔。
徐琨的声音很沉。
在这片空旷山谷里,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
“昨晚你的法相差点碎了。”
叶清漪沉默了一会儿。
“徐琨。”
“嗯”
“我不想一直追在你后面。”
徐琨没说话。
叶清漪继续道:
“以前我以为,我是省状元,s级水系天赋,还有剑道天赋。”
“我一直觉得,就算你有巨人血脉,我也不会被你甩太远。”
“后来你越来越大。”
“越来越强。”
“我开始发现,不管我怎么追,你总是走得更快。”
她抬头,眼神很亮。
“所以那半颗帝胃残核,我会炼化。”
“北冥冰髓,我也会炼化。”
“我要和你並肩站在一起。”
徐琨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叶清漪突然道:“你会不要我吗”
徐琨:“你说什么呢,我们可是领了证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叶清漪抬脚踢了徐琨一下,这是以前两人在学校当兄弟的习惯性动作。
若是以前的徐琨,肯定会躲一下,顺势抓住她的脚踝,然后把鞋子脱掉丟出去。
但是,对现在的徐琨来说,跟被雪花碰了一下没区別。
不过,他很配合地嘶了一声。
“疼。”
叶清漪面无表情。
“装得很假。”
徐琨笑了。
笑声在山谷里迴荡。
远处雪山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叶清漪抬头看了看。
“別笑太大声。”
“容易雪崩。”
徐琨立刻闭嘴。
两人安静下来。
山谷里的月光很亮。
雪原泛著柔和光泽。
叶清漪忽然闭上眼。
她身后,一道银蓝色虚影缓缓升起。
冰封女王法相。
百米法相立於山谷之中,冰冠高悬,长发如雪,长裙拖曳在冰原上。
法相表面还有裂纹,但比昨天稳定了许多。
它低头看著徐琨。
徐琨也抬头看著她。
这个高度,终於不再显得那么悬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