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竖起风衣领子,一手护住公文包,快步走下台阶。
身后,两名穿著笔挺制服的白人保安正盯著他,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赵刚没有回头,顶著雨钻进街角的红色电话亭。
玻璃门一关,冷雨和汽车鸣笛都被挡在外面,只剩雨点密密麻麻地敲著玻璃。
他抹了把脸,从口袋里翻出几枚英镑硬幣,一枚枚塞进投幣口。
嘟——
等待音响了很久。
电话接通时,赵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林总,是我。”
帝都时间此刻正是清晨。
办公室里,林希端著搪瓷缸,刚喝了一口热茶。
听到电话里的沙哑嗓音,他立刻把杯子放下。
“声音不对。”
“感冒了,还是碰壁了”
赵刚靠著冰凉的玻璃,苦笑了一声。
“一半一半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电报抄件,那是华星国际外贸团队这两周的战报。
“林总,先跟您说个好消息。”
“孙二嘎在亚非拉那边,卖疯了。”
电话这头,林希並不意外,只是示意他继续。
赵刚翻开电报,声音总算提起几分精神。
“咱们那台单门报价一百五十美元的738型,把几家西方电信公司的价格全打穿了。”
“中东几个產油国,本来已经准备採购灯塔国设备。”
“孙二嘎带著当地人,直接把咱们的机柜拉进沙漠,当著他们的面接上柴油发电机。”
林希眉头一抬。
这种验货方式,很孙二嘎。
“电压上下乱跳,咱们的机器愣是扛住了,重新供电后照常跑。”
“当地人当场改了採购意向,一口气下了三十个端局的订单。”
赵刚越说越快。
“非洲那边更痛快。”
“听说单门报价只有一百五,好几个国家的邮电部门直接把全年的採购预算砸给了咱们。”
这份战报放在任何一家通信设备公司,都足够开庆功会了。
可赵刚说完,却慢慢没了声音。
电话亭外,雨水顺著玻璃蜿蜒而下,把街道和行人拉成模糊的影子。
“亚非拉的市场算是打开了。”
“但咱们在欧洲,一败涂地。”
林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英吉利电信和法兰西电信,拒了”
“拒了。”
赵刚咬著牙。
“別说报价单,他们连入网测试的机会都不给。”
“这种国有垄断网,政治壁垒太厚。”
“认证、標准、採购名单,全握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他们寧愿花三百美金一门买老美的货,也不让咱们的机器进公网机房。”
这並不出乎林希的预料。
八十年代的欧洲,技术壁垒是一堵墙,骨子里的傲慢又是另一堵墙。
红星想进去,光靠便宜和耐用远远不够。
“专网呢”
林希问道。
“我让你去接触那些跨国巨头,走国內铁道部一样的路子。”
提到这件事,赵刚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这就是我最憋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