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平时习惯了自己吹头发,不太习惯别人帮忙做这种小事。但他看着沈恪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那句不用了我自己来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拒绝,沈恪那个已经因为今天早上的沉默而胡思乱想了一整个白天的家伙,大概又会开始在心里打转他是不是不习惯我靠近他之类的念头。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了沈恪一眼。沈恪已经走过来,插好吹风机的插头,站在他身后,先用手指试了试风温,确认不会太烫才靠近他的发根。暖风从发间穿过的声音盖过了房间里的其他声响,沈恪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比他想象中更轻,像是怕用力大了会扯到发根或者弄乱什么。陈默坐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偶尔擦过头皮时的温热触感,比他自己吹头发的时候那种随意和快速要精细得多。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沈恪关掉吹风机,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那一下带着一点我完成了任务的得意和一点好了现在该我了的暗示,然后他直起身,把手里的吹风机绕好线放回抽屉里。我去洗澡,他说,语气带着一种不急着但也不想拖的笃定,等我。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听到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头柜那个小方盒子上。他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升温的皮肤降下来一点,但效果甚微。他只好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一个视频APP,让画面和声音占据自己的注意力,但视线余光始终在浴室门的方向和床头柜之间来回游移。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恪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腰间的线条和腹部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水珠沿着胸前的线条往下滑,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泽。陈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动作很小,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沈恪捕捉到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侧过身看着陈默,语气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带着笑意的得意:怎么样?小爷的身材还行吧?
陈默稳了稳心神,把目光从他腹部的线条上移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还行吧。
沈恪不乐意了。他伸手拉过陈默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腹部的线条上,让他亲手感受那几块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纹理。这是还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的戏谑,小爷六块腹肌哎。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这真的是?
陈默被他拽着手按在他腹部的时候,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和硬韧的纹理,他的耳根明显比刚才红了一些。他想收回手,但沈恪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较劲儿之间,距离被拉得更近了。他能感觉到沈恪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刚洗完澡后温热的水汽,空调的凉气在两人之间流动,与皮肤散发的温度形成对抗。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空气中气氛的变化。沈恪看着自己身下的人,目光逐渐变深了。陈默的呼吸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某些部分的反应,但和昨晚那种完全被动的不确定感不同,这一次他主动伸手拉下了沈恪的脖颈,轻轻地吻了上去。
沈恪的手掌落在他的腰侧,正准备加深这个吻,陈默的唇却在这时离开了他。他抬眼看向沈恪,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沈恪,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不确定的,都直接问我好不好?
沈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我是认真的的笃定。他想起今天上午自己因为陈默没有说话而在程砚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时候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他是不是后悔了的念头,却从来没有想过最简单的那种可能——他只是在害羞。他看着陈默,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掌心落在那个被吹得半干的柔软位置,然后轻轻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没有再等陈默回应,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深,也比刚才更笃定。窗外是临川再普通不过的夏夜,这个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道交叠的影子上,和这座城市无数个温暖的夜晚一样,不再有悬而未决的疑问需要留到明天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