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桐山,秋高气爽。总是晴天,温度却不高。
周末中午时分,桐山站的站上,已经站满了迎接的人群。
夏敬伟和石家慧如眾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
老夏脸上神色如常,但其实內心颇为不平静。
没办法,两个孩子要结婚的消息都瞒不住,就更別提乔源一家人要来桐山的消息了。
尤其是当市府的领导们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市府想要派代表去接车的想法,夏敬伟就更没法拒绝了。说实话,按照夏敬伟的本意,是不想把这次跟亲家见面搞这么复杂的。
但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毕竞越是隨时可能被调走的时候,夏敬伟越不好拒绝市府的请求。桐山甚至是藩江的圈子都太小了,一个白眼狼的帽子被扣在头上,这辈子大概都摘不下去了。他也只能给乔国庆发了条消息。
对面的回覆依然大气。
“哈哈,没事儿,通报就通报吧,乔源早习惯了。”
好在亲家通情达理,能体会他的难处。於是便有了今天的场景。
本来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的私事儿,硬是搞成了全市都行动起来的公事儿。
这可半点不夸张。
得到消息后,昨天全市就下了紧急通知,开展了一次城区文明城市突击迎检工作。
包括机关坐办公室的都得拿起扫帚上街去清扫。
这让本就挺乾净的小城,今天更能用洁净来形容了。
这当然是好事儿……
但夏敬伟总觉得昨天肯定有一群人在背后亲切地问候了他们一家人。
“老夏啊,还有十分钟你女儿跟女婿就要到了。”
夏敬伟脑子里正想著一堆有的没的,身边的市长喜气洋洋的开口说了句。
“哦,那感情好。”夏敬伟连忙答了句。
夏敬伟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加上一起坐车过来,大家也已经寒暄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从未来桐山的近期发展目標到未来的发展规划,都已经聊过一遍了。
再聊些別的,多少就有些尷尬了。
但夏敬伟没想到,大家都站在这里,身边的大佬竟然还能一直收到消息。
“刚刚我又得到一个准確的消息。这次你闺女和乔教授的婚礼,微软和谷歌的ce0都会来观礼。这让我都感觉到压力挺大啊!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桐山吧老夏啊,你说咱们桐山有没有机会让他们留下点什么”听了这话,夏敬伟也微微愣了下,隨后哭笑不得。果然这次来宾层级挺高的。
都已经高到市里都想雁过拔毛的程度了。
没办法,微软也好、谷歌也好,哪怕从手缝里漏点出来留在桐山,未来几年的gdp都不用犯愁了。“周市长,这个问题我真看不了那么远啊。”夏敬伟无奈地回了句。
一旁的常务副市长侯星纬听了这话,笑了,也开口打趣道:“老夏,那你可得从现在就开始银炼了啊!马上去了省厅,天天都得从全盘出发去看待问题。那需要的格局可要比我们一个小小的桐山大多了。”夏敬伟连连苦笑。
真的,没到一定位置,是真体会不到这些主政一地的大佬们那滴水不漏的说话艺术。
这一句玩笑,像是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以前他是真没感受过。
但这次托他女婿的福,什么都感受到了。
这也让夏敬伟暗自警醒。
桐乡市的一位大佬都有这种水平,他都不敢想真去了省城机关里,那里的同事会精明成什么样子。好在乔源是他女婚……
有了这么一个相对超然的身份,只要他没什么太大的野心,老老实实做点实事,不去搞站队那一套,应该也能如鱼得水。想到这里,夏敬伟坦然答道:“侯市长说的是。但不管我走到哪,也都是桐山人。
我相信桐山肯定会给我最大的支持。当然我也会为桐山的发展,尽一份力。
不过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真不是我能掌控的了。也请大家能谅解。”
说完,夏敬伟也颇有深意的自嘲了句:“终究只能是借力啊。”
眾人脸上掛起微笑,纷纷用不同的言语,表达著老夏太谦虚了。
石家慧则侧头瞥了眼自家的男人,突然便感觉安心了许多。
做母亲的往往想法更细致些。
她是真怕市里要求太过分了,自家男人拉不开面子,不好推辞,提出的要求又让女婚感到为难,连带著让婆家对自家闺女有了意见。毕竟人前的风光和面子只是一时,女儿的幸福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好在十分钟很快过去。
隨著高铁站大喇叭连续通报g7348次列车即將入站,子弹头般的高铁车头也进入眾人的视野。“呼,终於到了!”
车厢里乔源早早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趟行程用时其实並不长,只有五个来小时。
甚至比从星城到京城时间还要短些。
唯一麻烦的是京城到桐山高铁不能直达,一行人在藩江省城转了一趟车。
即便如此身体上也是不累的,主要是心累。
乔源已经很久没跟父母一起乘坐高铁了。
乔国庆还好说,但刘佳慧总喜欢念叨他两句。
亲妈大都这样。
別人都在关心他飞得高不高,亲妈则总是更关心儿子的翅膀够不够硬。
即便拿到两个诺奖了,也逃脱不了。
乔源总觉得在刘佳慧眼里他还是个不懂事儿的孩子。
当年他在全斋跟物理系的老头隔空辩论都没这么累过。
好在有夏汐月,帮他分担了大半的火力。
懒腰过后,乔源也没急著下车,而是等著孔令霄给他发信號。
不过隔著窗户他已经能看到窗外准备迎接他们一家人的人群,还能看到其他车厢下车的人群,在工作人员的引导甚至是催促下朝著出站口走去。於是乔源直接凑到了夏汐月的旁边。
“我看到岳父岳母了。”
“嗯,我也看到了。不对啊,你没见过他们,怎么认出来了”
“长相啊,你眉毛跟鼻子站在中间那个高个子中年大老头很像!挽著他的肯定就是你妈唄,哎,你跟你妈竟然不太像啊!”这句话换来了夏汐月一个白眼。
好在夏汐月在这方面是了解乔源的,並不是对自己父亲不尊重,而是这傢伙的恶趣味让他习惯於把比他年纪大的人统称为老头。乔源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过老孔那个小老头了……
而孔令霄才三十多岁。
不过这恰好也说明身边的男人此时也有些紧张。
因为这傢伙心態平和的时候,反而不会开这种带著一丝恶趣味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