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更深的內核
孩童的梦境纯粹、澄澈,没有成年人那么复杂的执念与创伤。
即使做噩梦,也多源於单纯的恐惧。
像是黑暗、分离、怪物等等。
而非根深蒂固的心结。
去安抚一个害怕打雷的孩子,比安抚一个战后应激的士兵要容易得多。
也幸福得多。
於是,一个奇特的“流行文化”,开始在辉光界的孩童群体中悄然兴起。
“你昨晚梦见幻灵族小人了吗”
这句话,成了孩子们早间问候的常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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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热度甚至超过了“你家今天吃什么”和“作业写完了吗”。
那些声称“梦见过”的孩子,会立刻被小伙伴们围住,被追问幻灵族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
当然,这其中不乏吹牛者。
但真正被选中的孩子,通常能绘声绘色地描述出幻灵族的模样。
白色的、橡皮泥捏的、圆滚滚、脸上有三个黑洞————
这些细节,很难被没亲眼见过的孩子编造出来。
於是,拥有“与幻灵族交朋友”经歷的孩子,在同伴中获得了特殊的威望。
那是一种被“梦境小精灵”眷顾的、近乎神圣的光环。
东湖城,启蒙学院。
这座毗邻东湖、掩映在垂柳与银杏之间的初级学府,是东城区数千名孩童启蒙识字、学习基础算术与白塔教义的地方。
午后第一节课结束的铜铃响起。
头髮花白的识字课老师阿尔瓦合上教本,扶了扶老花镜:“今天就到这里。
回去把今天教的二十个字每个写十遍,明天抽查。”
“是————老师再见————”
孩子们稀里哗啦地起身行礼,然后像一群出笼的小雀,嘰嘰喳喳涌出教室。
几个男孩没去院子里的草坪打手球,反而聚在教室角落,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我昨天真的梦见了!”
“那个幻灵族小人还跟我说话了!”
一个脸颊圆鼓鼓、虎头虎脑的男孩拍著胸脯。
他叫阿杰,是班上出了名的皮猴子。
“说什么了”
旁边戴眼镜的瘦小男孩立刻追问。
“呃————”
阿杰的眼珠转了转,“它说————它说我是它见过的最勇敢的小孩!”
“然后呢它有没有带你去飞我表哥说幻灵族可以带人在梦里飞!”另一个男孩兴奋道。
“当然飞了!飞得可高了!比白塔还高!”
阿杰张开双臂比划,脸却微微涨红。
“它长什么样真的是白色的橡皮泥人吗”
“是、是啊————”
“它有手指头吗我姐姐说没有手指头,是圆柱形的!”
“这个————”
阿杰支吾起来,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几个男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切————”了一声。
“阿杰吹牛!”
“他根本没见过幻灵族!”
“骗人精!略略略————”
阿杰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像熟透的番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编不出来了。
他確实是吹牛的。
他从来没见过幻灵族小人。
別说梦见了,他连晚上睡觉都不怎么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小伙伴们一鬨而散,留下阿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角落里,垂著脑袋,脚趾用力抠著木地板的缝隙。
放学的路上,他一个人踢著小石子,闷闷不乐。
“阿杰。”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他回头,是阿尔瓦老师。
老教师提著旧皮包,正笑眯眯看著他。
“怎么一个人平时不是总和皮洛他们一起走吗”
阿杰低下头,脚尖碾著地上的落叶。
“————他们说我吹牛。”
阿尔瓦老师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走到阿杰身边,也低头看著那片被碾碎的叶子:“那你吹了吗
”
阿杰沉默了好久。
“————吹了。”
他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我没见过幻灵族小人。”
“但我真的好想见一次。”
“皮洛他们都在梦里见过了,就我没有————”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老师,我要怎样才能遇到幻灵族小人”
阿尔瓦老师看著这个平时上房揭瓦、此刻却像只被淋湿的小狗般的男孩,苍老的眼睛里漾开温和的笑意。
他弯下腰,平视著阿杰:“幻灵族小人啊————我听说,它们最喜欢善良、勤劳、心中有美好愿望的孩子。”
“你最近有没有帮妈妈做家务”
阿杰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从今天开始,吃完饭帮妈妈收碗,自己的袜子自己洗,功课按时完成。”
老教师直起身,拍了拍阿杰的肩膀:“做个好孩子————然后,在睡前,诚心诚意地向白塔祈祷,告诉白塔,你想见见幻灵族小人,想和它们交朋友。”
“如果白塔听到了,你的愿望,或许就会实现。”
阿杰怔怔地看著老师,用力吸了吸鼻子。
“嗯!”
当天晚上。
阿杰的母亲诧异地发现,那个平时吃饭要催三遍、吃完碗一推就跑去看別人打球的儿子,竟然主动把全家的碗筷收进厨房,还笨手笨脚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说要帮忙洗碗。
父亲差点被茶水呛到。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这孩子今天发烧了”的眼神。
临睡前,阿杰又破天荒地自己洗了脚,把袜子掛在椅背上,工工整整叠好脱下来的外衣。
然后他爬上床,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立刻睡。
他把双手放在胸口,像在学校晨会上做的那样,小声地、认真地祈祷:“至高无上的白塔,我是东湖城的阿杰。”
“我今天没有惹妈妈生气,还帮忙收了碗。”
“我以后也会乖乖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我有一个愿望。”
“我想见幻灵族小人。我想和它们做朋友。不是吹牛的那种朋友,是真的朋友。”
“求求您了。”
他虔诚地说完,等了一会儿。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草丛里的虫鸣。
没有白光,没有小人,什么都没有。
阿杰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睏倦。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地睡去。
梦境。
阿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灯火辉煌的球场上。
周围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无数彩色的小旗在空中挥舞,空气中瀰漫著烤香肠和甜麦酒的诱人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