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安图森每天放学都往研发车间跑。
有时候帮老莫里斯递工具,有时候帮忙整理图纸,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老莫里斯工作。
时间久了,他渐渐能看懂一些简单的图纸了。
也知道了许多熔炉技术的术语。
有一天,他鼓起勇气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莫里斯爷爷,花舟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飞得更高飞到云上面去这样从北大陆到南大陆就不用坐船了,直接坐花舟多快啊!”
老莫里斯正在打磨一个齿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齿轮,沉默了很久。
“花舟只能低空飞行。”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燃素引擎的动力不够,也因为防御植物的承受力有限。”
“飞得太高,空气稀薄,引擎会熄火。”
“飞得太高,防御植物会冻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厂区林立的烟囱。
“现在从北大陆到南大陆,还是要靠船。”
“那些船虽然也装了熔炉引擎,比以前的帆船快得多,但终究是在海上航行。”
“海上————”
他的语气变得更低沉了,“有【海孽】。”
安图森知道海孽。
那是熔炉城的孩子们最常听到的嚇唬故事。
海洋里潜伏著扭曲的怪物,是当年【无面者】遗留下来的祸害。
虽然【无面者】已经被白塔和的眷者斩杀多年。
但那些被感染的海洋生物並未完全消失。
它们躲在深海,偶尔会袭击过往的船只。
普通的塔民,根本无力对抗。
“如果能造出一种船————”
老莫里斯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自言自语,“能真正飞越两个大陆,飞得够高,够快,够稳————那就再也不怕海孽了。”
他转过身,看著安图森,苍老的眼睛里闪烁著罕见的光芒。
“小子,我这一辈子,大概造不出来了。”
“但你还小,有的是时间。”
“你想不想,试试看”
那一刻,安图森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想!”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有些发抖。
“我想!”
安图森十六岁那年,老莫里斯去世了。
临终前,老人把一沓厚厚的图纸交到他手里。
那是他毕生积累的心血。
关於“高空飞行器”的各种设想、计算、失败记录。
“我算了一辈子————”
老人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算来算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一个————关键的东西。”
他浑浊的眼睛望著安图森:“你帮我找到它。”
安图森跪在床边,攥著图纸,用力点头。
——
接下来的十年,安图森的人生只有两个字。
求学!
他去了精灵城,学习植物培育的基础理论。
那些优雅的精灵学者们对一身机油味的矮个子人类並不友好,但他不在乎。
他每天最早到图书馆,最晚离开,啃完了所有与“防御植物高空適应性”相关的典籍。
他回到熔炉城,进入官方技术学院深造。
那些比他年轻十岁的天才学员们对他冷嘲热讽。
“这么大年纪了还来学基础课”
“听说是从车间爬上来的,连正规教育都没受过。”
他把这些嘲讽当耳边风,白天上课,晚上继续研究老莫里斯留下的图纸。
他拜访了龙裔萨奇。
那位给辉光界带来熔炉技术的传奇人物。
萨奇听了他的构想,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燃素在高空燃烧不稳定,这是核心难题。”
“如果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剩下的都好办。”
怎么解决
安图森回到自己简陋的住所,盯著墙上的图纸发呆。
燃素燃烧需要氧气。
高空氧气稀薄,燃烧效率就会下降,动力就不足。
这是最基础的物理常识,没人能改变。
除非————
除非不依赖外界的氧气
他突然想起在精灵城学过的一种特殊植物。
闭气苔!
那是一种能在缺氧环境下生存的极少数植物之一,它们会在体內储存氧气,缓慢释放,维持基本的代谢。
如果————用闭气苔的储氧原理,设计一个密闭的燃烧室
在起飞前预先注入压缩氧气
这样在高空就不用依赖外界空气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疯了一样衝进研发车间,翻出老莫里斯留下的所有图纸,重新计算、修改、设计。
失败的次数,多得数不清。
第一次试製时,燃烧室密封不严,氧气泄漏,差点炸掉半个车间。
第二次,密封解决了,但燃料供应不稳定,引擎刚启动就熄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败,都引来更多的嘲讽。
“那个疯子还在折腾呢。”
“听说想造什么能飞越大陆的玩意儿,做梦吧。”
“老莫里斯疯了半辈子,教出来的徒弟也是疯子。”
安图森不听,不看,不理会。
他只是继续算,继续改,继续试。
直到那一天。
南大陆边缘,试飞场。
这是一片空旷的荒原,远离城镇,没有高大的树木和建筑。
荒原尽头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深蓝色的海洋,海天相接处,隱隱可见北——
大陆的方向。
安图森站在一架奇特的飞行器旁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球状的囊体,由精灵培育的“韧皮藤”编织而成,表面涂满了密封树脂。
囊体下方悬掛著一个藤条编制的吊篮。
吊篮里,安装著他耗尽心血设计的“密闭循环燃素引擎”。
一个圆筒状的金属装置,连接著燃料罐和压缩氧气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