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那是一种混杂了绝望、疯狂与极致兴奋的、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去拿文件。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米洛斯面前,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带著一丝挑衅的意味,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手臂上那道冰冷的伤疤。
那么,告诉我,艺术家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危险的魅力,在这幅新作品里,我扮演的角色,是你的繆斯,还是你的————共犯
米洛斯握住了她那只正在玩火的手,將它缓缓地、但又不容抗拒地,拉到了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都不是,安雅。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將是————唯一的女主角。
安雅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地举起自己手中的香檳杯,却不是为了与他共饮。
她走到那盆开得正盛的、vdi派人每周从荷兰空运来的白色兰花旁,当著米洛斯的面,將杯中剩下的小半杯昂贵的、冒著气泡的液体,慢条斯理地、全部浇进了花盆的土壤里。
金色的香檳,渗入纯白的石基中,像一种优雅的、充满了轻蔑的毒药。
她將那只空了的水晶杯隨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甚至没有去看那盆即將死去的花。
她转身,赤著脚,踩著冰凉的大理石,走向臥室。她的背影,在马勒那走向辉煌的乐章中,显得孤注一掷而又充满美感。
米洛斯没有跟过去。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著。
片刻之后,安雅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她將那份文件,和那个加密的u盘,一起放在了阳台的矮桌上。她没有看米洛斯,只是重新为自己倒了半杯香檳。
“东西,在这里了。”她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平静,但带著疲惫,“现在,你可以走了“”
。
米洛斯拿起桌上的文件和u盘,確认无误后,將其放进了夹克的內袋。他完成了他的任务。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准备像他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
“就这么走了吗”
安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马勒那宏大的铜管乐。
米洛—斯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艺术家先生,”安雅转过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中的香檳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危险“你拿走了我的过去”,又许诺给我一个未来”。那么————今晚呢今晚我该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那双在黑暗中闪著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的背影。
“总不能,让你的女主角”,一个人,孤独地度过这漫长的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