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要往里照——
先撞上的只会是万古死气。
想探她底
先问问葬神渊答不答应。
全知之眼在林萧眼前浮出一行字。
【夜迦当前状態:本源失衡已暂缓】
【天后旧档仍存,位於最深层】
【风险:遭高位照见,將触发回溯】
【建议:维持暗金锁封存,偽装为“葬神渊死气外衣”】
林萧看完,面色没变。
外面的动静倒是先炸了。
玄衡的声音隔著残门传进来,透著压不住的火气。
“圣子!门里有异常波动!属下请破门!”
另一道声音接上。
不高。
但一出口,外面所有杂声都消了。
“闭嘴。”
玄衡一顿。
“圣子,这里是旧军库,里面还有——”
“我说——”天焦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自己进去。”
外头安静了半息。
玄衡明显急了。
但天焦已经不听他的了。
暗紫神纹在袖口一闪,化作一道隨手扣上的封条,把黑金战舟上的近卫全压在原地。
“都留外面。”
玄衡脸色僵了。
跟了天焦这些年,头一回见他把“亲临”用得这么轻。
轻描淡写。
下一瞬。
残门外的光暗了半拍。
天焦一个人迈进来。
没带刀。
没带阵。
只隨手捏著一道暗紫纹印,隨意把玩。
旧军库的门还没完全合死。
他站在门外三步的位置,先扫了一眼林萧,又扫了一眼靠在军箱上睡著的夜迦。
“你比我想的更会藏。”
林萧没起身。
“你比玄衡顺眼一点。”
天焦笑了。
“这话传出去,玄衡得哭。”
“那就让他哭。”
林萧抬眼,跟他对视。
“你来晚了。”
天焦脚步一顿。
“晚什么”
“晚在我已经把人稳住了。”
林萧语气平淡。
“也晚在你那帮人刚才想砸门。”
天焦瞥了眼门外方向。
“他们蠢,不代表我蠢。”
林萧没接这话。
他心里清楚。
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玄衡那种急著抢功的外务使。
是眼前这位。
明明把自己摆在局外,脚底下却早已踩进了局心。
天焦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旧军幡影前。
“你在旧军库里拿坐標,在星渡城里留线,在天界里借三部挡刀。”
他偏了偏头。
“忙得很。”
林萧:“你消息也够快。”
“我若真慢,就看不见你把王庭的人当木桩钉了。”
天焦说完,目光在夜迦眉心停了一瞬。
多停了一瞬。
“她体內那道东西,还没彻底碎。”
“我知道。”
“你也知道,外面再来一次高位照见,她就兜不住了。”
“所以我把她藏起来了。”
天焦点了点头。
“这手,够稳。”
林萧听著这句评价,指尖轻敲了一下夜迦眉心。
“稳不稳,不用你评价。”
“说正事。”
天焦终於收起那股子隨意。
“我来,不是抢她,也不是抢你。”
“我来——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挖到哪一步。”
这话一落。
幡內先有了响动。
陆沉从人皇幡里走出来。
一身旧军残甲。
神魂缺了半边。
但站得笔直。
他一出来,先看天焦一眼。
下一秒,脸色就变了。
“你。”
天焦也看向他。
神色平静得很。
“第一军团的人,还活著不少。”
陆沉没笑。
右拳抵上心口——
不是行礼。
是按住胸口那团万年没灭的火。
“天帝的崽子,居然敢一个人走进第一军团的门。”
门外的蒙渊、姜桓同时睁眼。
三十六万將魂的气息在幡中一沉。
像一整支沉睡万年的旧军同时抬起了头。
天焦没动怒。
眉毛都没抬。
“我若不敢进来,怎么知道你们还剩多少恨”
陆沉盯著他,声音冷硬刺耳。
“恨”
“你爹亲批的剥名刑。”
“抹了三个兄弟的名字。”
“断了三条命线。”
“你现在站这儿,跟我聊恨”
他伸手,指向夜迦。
“还有她。”
“她身上沾著天后旧档——你一脚踩进来,是装不知道,还是当没看见”
“吾皇刚把你们天后压住。”
“你这天帝的亲儿子就追上门了。”
“怎么来看热闹的”
这几句话砸出来,旧军幡都跟著轻震。
那是旧军的火。
是埋了一万年的血火。
天焦听完。
沉默了两息。
然后开口。
“那又不是我亲妈。”
陆沉一愣。
天焦看著他。
语气平得没一点起伏。
“我不在乎她是谁。”
“我在乎的是——”
“天帝亲手焊死的那口棺材板,到底还能不能撬开。”
陆沉卡了一下。
林萧的眼神也微微一动。
这句话。
够直。
也够疯。
不是替王庭洗地。
更不是来討好谁。
他是把自己的身份摆到王庭那口棺前面,拿“圣子”两个字当撬棍使。
林萧一下想明白了。
玄衡是来抢功的。
天焦不是。
天焦是来借刀。
借林萧这把刀——去捅天帝最不想让人看的地方。
林萧手指在袖中轻轻扣了一下。
全知之眼已经弹出了新提示。
【天焦底线判定】
【不在名声,在结果】
【目標:王庭旧案/归墟路/天帝封棺真相】
【可利用价值:高】
【风险:同样高】
【备註:不会说谎,但不代表会把真话全说完】
林萧看完。
心里有了底。
能谈。
至少今晚能谈。
他抬眼,直接问。
“你想要什么”
天焦嘴角微扬。
“我想要你继续挖。”
“挖得越深越好。”
顿了顿,补了一句。
“最好——挖到天帝自己坐不住。”
门外。
玄衡终於绷不住了。
“圣子!”
天焦没回头。
抬手朝门外虚压一下。
“闭嘴。”
玄衡所有话全噎了回去。
天焦重新看向林萧。
声音压低了些。
“你手里那枚归墟坐標。”
“只是半枚。”
林萧目光一沉。
“你知道另一半在哪”
天焦没立刻答。
他只是把视线挪到了夜迦身上。
夜迦明明闭著眼。
睫毛却轻轻一颤。
像是睡著了。
又像是在万古旧梦里,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然后——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低低吐出一句陌生的呢喃。
声音不属於她。
透出万年前某座旧宫深处留下的一道回声。
“……还有一枚归墟坐標。”
话音落。
旧军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暗金纹路收缩的声音。
天焦脸上的笑消了。
他盯著夜迦,眼神变了。
不是惊。
是確认。
他翻了很久很久的旧帐本,终於在最后一页,看见了自己要找的那一行字。
下一瞬。
夜迦眉心深处,那道被暗金锁死死压住的旧档,忽然跳了一下。
轻轻的。
像有人在万里之外——
隔著整部天界旧史,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名字。
林萧眼前的全知之眼,弹出一行猩红色的小字。
【警告:第二段旧档已被唤醒】
【关键词:天后旧宫】
【关键词:归墟路第二坐標】
【关键词:天帝亲封】
林萧抬眼。
天焦也在看他。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盏快要灭掉的旧军灯。
灯芯上那点残光摇了两下。
没灭。
天焦缓缓开口。
“看来——”
“我们还是能聊一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