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不再说话。
夜迦一步未退。
“你爱的不是我。”
“是我的本源。”
“是正宫旧印。”
“是归墟路旁支。”
“是你寿元尽头——那条不该被人看见的活路。”
天帝投影的金白边缘,第一次出现黑纹。
夜迦声音很轻。
“我不是你的正宫。”
“我是你放进正宫位置里的——活锁。”
天帝终於开口。
“旧宫需要你。”
“只要你回去,尊荣,权柄,本源,全部可以恢復。”
夜迦听到“尊荣”两个字,反而平静了。
“我现在跟著主人。”
“至少他问我疼不疼。”
“问我回不回。”
“你给我的是位置。”
“他给我的是选择。”
祭灯残响震出半缕。
外界听不清內容。
但天帝投影背后的法旨边缘,猛地暗了一下。
天焦看著这一幕。
嘴角的笑消失了。
林萧没看他。
他盯著夜迦掌心那缕气血。
气血还稳。
人也稳。
天帝声音低沉下来。
“他只是外界人族。”
“迟早会死在天界。”
“你跟他,只会被王庭撕碎。”
夜迦回答得很快。
“那就撕。”
“总比回旧宫继续当你的锁好。”
帝域外。
金白法旨猛然下沉。
黑石街所有人脊背都被压低。
三部星君投影同时变色。
天焦看著那片帝域,低声道:“她把父皇逼急了。”
林萧站在旧军库残门前。
全知之眼跳动。
【帝域记录失败】
【原因:旧军见证干扰,正宫旧印拒绝写入】
【西区暗库第二层接驳完成】
【归墟路旁支坐標稳定度:二成七】
【警告:天帝投影情绪失控】
【备註:他装不下去了。】
林萧抬眼。
帝域內。
夜迦转身。
她要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
旧红祭灯下的影子变长了。
不是夜迦在动。
是灯在拉她。
全知之眼跳出提示。
【祭灯影线偏移】
【旧宫试图二次接驳】
【风险:高】
姜桓的声音同时传来。
【吾皇,还需十息。】
林萧没有衝进去。
“陆沉。”
陆沉立刻应声。
“在。”
“地下残线,往祭灯推三寸。”
“遵命。”
旧军库下方,铁轨残响轻轻一动。
天焦看向林萧。
“你倒是真放心她。”
林萧回了他一句。
“不放心天帝。”
“放心她。”
天焦愣了一下。
隨后收起了最后一点笑。
这话没什么气势。
但比旧军规更难拆。
因为林萧不是把夜迦当锁。
也不是当证据。
他把她当人。
帝域內。
天帝最后一次压低声音。
“夜迦,回去。”
“只要你回旧宫,我可以不追究林萧。”
“不追究归墟路。”
“也不追究你这一声主人。”
夜迦摇头。
“你不是放过他。”
“你是怕他继续挖。”
她看著天帝。
“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天帝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点低姿態消失得乾乾净净。
灯火倒悬。
影线猛然绷紧。
他盯著夜迦。
一字一顿。
“我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话落。
金白法旨边缘一合。
旧军库残门轰然震动。
【外府夺人风险上升】
林萧掌心暗金气血直接灌入残门。
“开门。”
人皇幡內,蒙渊拔刀半寸。
姜桓冷声:“全军,压阵。”
陆沉的斥候营残魂在地下旧轨同时现身。
原始点卯钟第三声响起。
当——
帝域被旧军规硬生生顶开一道缝。
夜迦从缝里走出来。
脸色更白了。
但脚步稳。
林萧伸手。
夜迦把手放进他掌心。
这一幕,整条黑石街都看见了。
天帝投影站在帝域內。
金白光影一寸寸冷下去。
玄衡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净魂司首席额头汗水滚落。
三部星君投影没有一个开口。
因为现在谁说话——
谁就是靶子。
夜迦站回林萧身边。
她看向天穹。
“陛下。”
“妾身不回。”
四个字。
乾净。
利落。
没有商量。
金白法旨边缘寸寸发黑。
天帝投影看著夜迦。
又看向林萧。
这一次,他不再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平静。
声音极低,自旧宫最深处碾压而出。
“朕是不是——”
“给你脸给多了”
这句话落下来。
黑石街瞬间陷入死寂。
金白法旨悬在半空,边缘翻涌著帝威余波,砖缝里渗出丝丝金光。净魂司的人缩在街角,手里令牌暗了大半。三部星君投影悬在高处,谁也没先开口。
玄衡趴在地上,肩膀抖个不停。
可下一息,他眼底忽然亮了。
来了!
陛下终於要亲手碾碎这个张玄——
他正想抬头。
旧军库残门內,一道军號沉沉压下。
轰!
玄衡的脸被重新拍回黑石地面。
鼻血溅了一片。
雷无极瞥他一眼,嘴角抽了下。
“这著地角度挺讲究。”
玄衡没敢吭声。
天帝投影在头顶。
旧军库残门在背后。
他现在夹在两座磨盘中间,谁转一下,他都得碎成渣。
夜迦朝前走了半步。
掌心旧印亮起,残破凤冠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过。
王庭旧製法器同时发出低鸣。
她要挡在林萧前面。
林萧伸手,扣住她手腕,轻轻往回一带。
夜迦被拉到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
林萧看著天帝投影,声音不大。
“別急。”
“他现在不敢真动你。”
这话不高不低。
整条街都听见了。
净魂司首席的眼皮猛跳了两下。
当著天帝的面说“他不敢”
你是真不把脑袋当必需品啊。
夜迦脸白得厉害。
但她的手没有鬆开。
林萧掌心渗出一缕暗金气血,顺著她的手腕蜿蜒而上,压住她眉心深处那道隱隱欲动的旧红。
全知之眼跳出信息。
【帝威二次加压中】
【表层目標:逼正宫旧印回写“臣服”记录】
【实际杀意指向:宿主本人】
【对夜迦执行强制回收的概率:暂不可执行(旧军规干扰)】
【备註:嘴上骂人,手底下偷档。老毛病了。】
【补充备註:他规矩定太多,连发火都得绕三个弯才能骂出口。真累。】
林萧心里有数了。
天帝不是不想动手。
是不能乱动。
他亲手立下的王庭旧制,如今变成了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铁链。越挣扎,勒得越紧。
林萧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桓。”
人皇幡深处,姜桓的声音立刻响起。
“臣在。”
“盯住帝域边缘,准备接驳。”
“遵旨。”
残门之內,原始点卯钟的余音还掛在墙壁裂缝里。
蒙渊的长刀无声出鞘半寸。
陆沉带著斥候营八百残魂沉入地下旧轨,铁轨残响低低一震。
整座旧军库宛若沉睡万年的巨兽,正一截一截地睁开眼。
天帝投影沉默了三息。
金白法旨边缘,黑纹一寸一寸往里蔓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雷部天君投影周身雷光沉下三分。
斗部星君把星瑶往身后挡了挡。
天池星君袖中水镜无声转动,倒映著那片帝域的光影变化。
全场都以为天帝要当场降罚。
可下一刻。
帝域忽然一合。
金白光幕猛地收缩,將夜迦的影子拉入半层私域。
这一次——
光幕没有把林萧卷进去。
外界能看到的,只有夜迦的髮丝被金白光线牵起,脚下影子被一寸寸拖向远处那盏旧红祭灯。
帝域隔绝了一切声音。
里面发生什么、说了什么,外界无从得知。
玄衡眼中重新有了希望。
他压低声音,死死抓住这最后的希望。
“陛下亲自取人……她还敢不回”
没人接他的话。
但很多人都在看林萧。
散修也好,三部嫡系也好,净魂司也好。
他们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这次不一样了。
天帝亲自下场。
旧军规再硬,能硬过王庭最高意志
天焦站在黑金战舟的阴影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了一眼林萧和夜迦方才相握过的方向。
“你不衝进去”
林萧道:“她没叫我。”
天焦一顿。
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把他堵得死死的。
……
帝域之內。
夜迦独自站在金白光幕中。
天帝投影立在法旨正前方,面沉如水。
整个私域里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外界听不到一个字。
天帝沉默了两息。
夜迦绷紧了魅魔本源,葬神渊死气在袖中翻涌。
她以为他终於要动手了。
可天帝的声音硬生生拐了个弯。
“行。”
“方才,是朕失言。”
夜迦猛地抬头。
连掌心的正宫旧印都顿了半息。
……
旧军库残门前。
林萧站得稳稳的。
帝域里的对话,他听不到。
但全知之眼能看到。
信息面板一行行刷出来。
【帝域內部监测(全知之眼二级透视)】
【天帝:“方才是朕失言。”】
【备註:他在哄。】
【但他不会哄。】
林萧差点没绷住表情。
天帝式道歉。
主打一个——我错了,但你最好识趣。
全知之眼继续跳字。
【天帝开出条件——】
【1.玄衡冒犯正宫,可当场处死。】
【2.西区暗库,封。】
【3.正宫旧印,还。】
【4.本源池,给。】
【5.天后旧宫第二层,由她掌印。】
【6.旧宫三层封禁开一层。】
【7.若担心林萧,可给一条离开天界不死的路。】
【综合评估:句句皆是赏赐,却也句句皆为金漆锁链。】
【他不是在让步。是在加码。加到你不好意思拒绝为止。】
林萧看完这些条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帝域外的人只能看到金白法旨明暗不定,猜不到里面在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