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缝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把“无名”两个字往下压,又扣上一顶帽子。
无名者,无源者,帝王私兵。
“私兵”二字刚成形,张玄素一剑斩了过去。
剑光撞上灰字。
他左臂袖管炸开,血洒在门边。
张玄素半跪下去,用剑尖死死压住那两个字。
“名没了,不等於源没了。”
他咬著牙,声音里全是血味。
“你也配写私兵”
周澈回头。
“道长!”
“看帐!”
张玄素用剑撑住身体。
“贫道没死。”
“死了也熟,別分心。”
周澈胸口发闷,硬把视线压回去。
旧缝深处传来笑声。
“说啊。”
“秦皇远征,非为帝土”
“秦军战死,非为一姓”
“后世若无皇帝,凭什么接秦军”
这句话一出,二十万秦军军势再度压下。
长戈齐抬。
第一重军阵,把周澈围在中间。
刚才改回来的三行字,又开始发灰。
无头秦將没有阻拦,在等答案。
这不是旧缝一边在问,秦军也在问。
周澈吐掉口中的血。
“你问错了。”
旧缝静了一下。
周澈抬枪。
枪身上,轩辕金纹、九黎战纹、第三鼎血纹一起亮起。
“始皇统一天下,是为了让华夏不再碎。”
“秦军远征异界,不是替谁抢地盘。”
“他们把第一道防线,推到了蓝星之外。”
旧缝翻出黑线,想压住他的字。
周澈没有退。
“所以大秦远征军,不是迷失者。”
“不是败亡者,更不是帝王私兵。”
他双手抓住炎黄弒神枪,枪尖刺入灰字正中。
青铜地面炸出火星。
周澈一字一划刻下:
大秦远征军,华夏守门先军。
最后一笔落成,二十万秦军同时抬头。
轰!
不是灵气炸开,是甲叶齐震。
那声音从第一排传到王座前,又从王座前压回旧缝。
“帝王私兵”四个字,当场碎成灰虫。
旧缝里的声音尖了起来。
“后世无秦,何来先军!”
周澈冷笑。
“后世无秦朝,但有秦字。”
“有长城,有文字,有车轨,有量衡。”
“有天下一统留下的根。”
“你想断源”
他把国运之珠按到刻字上。
“晚了。”
始皇陵外,白起秦旗猛地一压。
天风谷纪念墙亮起,西南第三鼎传来青铜回音。
长城遗址第二鼎也跟著震动。
江晚吟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秦远征军临时名录建立。”
“分类,华夏守门先军。”
“待核人员,二十万。”
“备註,姓名缺失,死因待查,功勋不得抹除。”
小萝莉吸了吸鼻子,嘴还硬。
“本系统已三重备份,谁刪谁是狗。”
张玄素坐在门边,抹掉嘴角的血。
“这句不太庄重。”
周澈看著秦阵。
“但管用。”
第一排秦卒收戈。
第二排收戈。
第三排收戈。
沉默的军阵,从正中分开一条路。
无头秦將站在路口,断剑垂下。
他没有头。
可周澈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周澈声音低了下来。
“后世来晚了,但后世来了。”
无头秦將胸甲里,传出一声低笑。
那声音粗糲,像破甲刮过石阶。
“晚,总比不来强。”
他转身,朝王座方向走出三步。
每走一步,身影就淡一分。
周澈心口一沉。
“將军,你的名字呢”
无头秦將停住,军阵里没有声音,旧缝也像是在等。
过了几息,他抬起断剑,指了指胸口那半枚虎符黑印。
“被啃了。”
周澈抓紧枪身。
“我会找回来。”
“別急著许。”
无头秦將回身,断剑倒转,插在周澈脚边。
剑身入地三寸。
灰黑纹路顺著地砖散开,又被秦军军势压住。
“拿著它。”
“第二重门,会问得更狠。”
周澈弯腰,把断剑拔起。
剑一入手,掌心立刻多出一道黑痕。
那不是普通伤口,是二十万秦军旧帐的一角。
张玄素脸色变了。
“这东西不是兵器,是口供。”
“它会从你元婴里找破绽。”
无头秦將道:
“不咬,怎能验真”
周澈把断剑收在炎黄弒神枪旁。
“行,后世接了。”
无头秦將的身影快散尽了,没有立刻走。
他面向王座。
那一刻,周澈明白了。
这名无头秦將早就知道。
三千年前,他把半枚虎符按进胸口时,始皇帝曾给过他最后一道令。
若后世答不上秦军之名,就让朕继续睡。
若后世答得上,就把剑给他。
因为朕一醒,旧缝也醒。
这道令,他守了三千年。
如今剑交出去了,他才敢散。
无头秦將最后一句话,让整条通道都冷了下来。
“別急著唤醒陛下。”
周澈抬头。
王座上,九条锁链同时绷紧。
漆黑旧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无头秦將的声音低了下去。
“陛下一醒,门后的东西,也会醒。”
话音落下。
王座后的旧缝开了一线。
黑暗里,一只比秦门还大的竖眼睁开。
那只眼里,映著半枚虎符,也映著周澈掌心那道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