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系上铜管一端,轻轻拉动,内部传来轻微摩擦声,显然贯通无阻。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细纸条,卷成筒状塞入管口,再吹气推动。片刻后,城外百步处的废弃驿站方向,一张同样大小的纸条从草堆中滑出。
千代收回纸条,展开一看,空白无字。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立即赶回居城,在文书房找到雪斋。此时他正伏案修改一份民役征调令,听见通报后抬头。
“西门岗哨地下埋有铜管,通向城外驿站。”她说,声音平静却透着严肃,“管径仅容密信穿行,极可能是长期情报通道。”
雪斋放下笔,起身:“带我去。”
两人骑马出城,沿途未语。抵达西门时,夕阳已染红墙砖。雪斋亲自蹲下查验铜管走向,又命人取来清水灌入管口。水流顺畅通过,最终在驿站西侧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渗出。
“不是一天建成的。”他说,“至少用了三年以上,才能把管子铺得如此隐蔽。”
“要不要抓几个旧值守的人来问?”千代问。
“不必。”雪斋摇头,“问不出什么。真正送信的,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内容。只需按时往管里塞纸卷,钱自然到账。”
他沉吟片刻,下令:“召冶炼坊匠人,带熔炉车来。我要把这条管子,永远封死。”
匠人半个时辰后赶到,架起便携风箱炉,倒入废铁块加热。待铁水泛起橙红光泽,雪斋亲自指挥浇注口对准铜管入口。滚烫铁液倾泻而下,发出刺耳嘶鸣,白烟腾起。铁水顺着管道灌入,一路填满直至出口溢出,冷却后形成一条暗灰色金属脊骨,牢牢嵌在地基之中。
“以后谁想挖,就得先拆墙。”雪斋说。
千代站在一旁,望着凝固的铁块,忽然道:“他们还会换别的法子。”
“当然。”雪斋点头,“但每换一次,成本就高一分,速度慢一分。只要我们比他们快一步,就够了。”
天色渐暗,新兵已在哨所前列队换防,铠甲整齐,佩刀统一挂于左腰。雪斋看了眼轮值表,将副本收入袖中。
“走吧。”他对千代说。
两人策马返城,身后岗哨灯火初燃。西门城墙上,新设的铜灯已点亮,光束笔直射向前方道路,不再依赖旧式的火把与灯笼。
居城主屋尚有一段路程。雪斋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目光沉稳。千代落后半步,右手始终搭在腰间手里剑上。
庭院石径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厨房飘来饭香,夹杂着孩童嬉闹声。几名刚下值的吏员坐在廊下饮酒,见他经过,连忙起身行礼。他微微颔首,未停步。
接近主屋时,他忽然开口:“今晚别安排护卫轮班了。”
千代抬眼。
“我想单独见个人。”他说,“一个从朝鲜来的商人。”
他推开主屋纸门,室内烛火未点。他站在门槛内,脱下草履,走进黑暗中。千代立于门外台阶,望向西边天空。一轮淡月升起,照在尚未完全冷却的铁块上,泛出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