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动的都在干活。”高虎答,“刚才千代派来的传令兵说,她用水烟弹逼退了两个潜水的忍者,估计不会再来了。”
雪斋嗯了一声。他知道千代不会无故出手,必是查实了威胁。但现在顾不上追问细节。他重新卷起袖子,准备再次下水。
“你还来?”高虎皱眉,“手都泡白了。”
雪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指尖肿胀发皱,皮肤泛着不自然的苍白,指缝间已有细小裂口渗出血丝。他握了握拳,尽管动作吃力,但目光依旧坚定。他没回答,只是重新站进水流中。
这一次,百姓自发围拢过来。青年们轮流替换,有人带了草绳编成护腕,有人用破布裹住他的手臂。一位老妇端来一碗热姜汤,却被风吹洒大半。她也不恼,只默默再盛一碗,举到他嘴边。雪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辣得咳嗽,却觉得胸口暖了些。
“三段接力法!”他一边支撑身体,一边指挥,“运土的往前二十步交接!装袋的蹲成一圈!传袋的走内侧干地!别挤一块!”
效率渐渐提升。沙袋一层层垒高,缺口开始收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蒙,雨势终于小了些。东方天际浮出微光时,最后一袋沙土被推入水中,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堤坝,合龙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即又安静下来。大家看着雪斋仍站在水中,一动不动。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试图握拳,却发现手指僵硬如枯枝,根本无法闭合。皮肤已变成青紫色,掌心裂开几道口子,血混着泥水往下滴。
“雪斋公万福!”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接着,一个、两个、十几个百姓跪了下来。没有组织,没有号令,就这么一个个跪倒在泥泞中,额头触地。
雪斋想抬手阻止,却办不到。他只觉双腿发软,靠着一根临时插在河床的木桩才没倒下。雨水顺着眉骨的刀疤流进眼睛,又咸又涩。
高虎走过来,脱下外衣披在他肩上。“我留两艘船在下游巡防,随时待命。”他说,“你也该歇了。”
“再等等。”雪斋声音沙哑,“等确认水位不再涨。”
高虎没劝,陪他站着。晨风掠过河面,吹动两人湿透的衣摆。远处,一只被打湿的麻雀从屋檐下探头,抖了抖翅膀,飞向初亮的天空。
堤岸上,百姓开始清理淤泥。有人搬来干燥的稻草铺在地上,有人悄悄放下一双新草鞋。一个孩子抱着陶罐跑来,打开盖子,是热腾腾的味噌汤。他不敢靠近,只远远放下,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雪斋看着那罐汤,没动。他知道这一夜过去,堤坝保住了,可代价才刚刚显现。他的手已经废了几天,治伤得用盐水泡,还得防溃烂化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南部家不会只试一次。他们会找更隐蔽的法子,等下一个雨季,或者下一个丧期。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微弱的光,照在尚未干透的沙袋上,映出一片斑驳的湿痕。
他的左手慢慢垂下,指尖滴落一串血水,砸在泥里,晕开成暗红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