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半柱香,南侧海面涌出十艘快舟,帆未全张,桨手齐划,呈雁翅阵疾驰而来。正是五岛水军主力,由藤堂亲率。另两艘轻舟从北侧绕出,故意扬帆造浪,做出迎击姿态。
敌船见状,立刻变阵。中间那艘主舰收了三角帆,露出两侧炮窗,显然是要抢占射击位。其余两艘则加速前冲,似欲强行靠岸。
雪斋紧盯望远镜,下令:“改信号,左绿右红,连闪七次。”
这是“诱敌深入,封锁退路”的指令。他判断敌方主将急于立功,见有轻舟拦截,必分兵追击。只要他们分散,藤堂就能逐个围歼。
果然,两艘敌船调头追击北侧轻舟,主舰孤军突前。此时藤堂舰队已切入其侧翼,距离五百步。第一轮铁炮齐射未发,等敌舰再进二百步,进入碎石弹最佳射程。
雪斋屏息。他知道这一炮,得打得准,还得打得狠。
“放!”了望兵忽然喊道。
只见主舰正前方海面炸起一道水墙——是试探性炮击。藤堂在测距。
第二炮落点更近,打中敌舰尾舵附近。敌舰终于慌乱,开始转向规避。就在此时,藤堂旗舰桅顶升起黑旗,三声号角响起。
三段击,发动。
第一排铁炮轰然齐射,硝烟瞬间遮蔽半片海面。待风稍吹散,只见敌舰左舷火光迸裂,两门佛朗机炮被直接掀飞。第二排炮手立即补射,炮弹入水后爆炸,掀起巨浪,敌舰龙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第三排瞄准桅杆,一发命中,主帆轰然倒塌。
敌舰彻底失衡,开始打转。
另两艘追击的敌船见势不妙,掉头欲逃。藤堂早有准备,两艘快舟从浅湾杀出,封住退路。一轮碎石弹扫射过去,一艘当场解体,另一艘船底破洞,迅速下沉。
海面上只剩残骸与漂浮的火药桶。小艇纷纷放下,登船拘捕。雪斋透过望远镜看见,藤堂站在旗舰船头,一手举刀,一手指令押送俘虏,动作干脆利落。
一个多时辰后,战果报来:沉没七艘(含后续追击击沉四艘),生擒三百一十二人,无一漏网。敌舰所携佛朗机炮共十一门,全部缴获,仅一门因沉水过久无法修复。
雪斋听完,轻轻点头,将战报收入怀中。他右眼已酸痛难忍,视线模糊成一片灰影,但脑子清醒。他知道,这批俘虏里必有懂炮械的人,得连夜审问,摸清南部家火器来源。
他拄拐下塔,脚踩在校场泥地上时,听见身后了望兵小声嘀咕:“大人,旗绳修好了,以后每日上油,绝不再犯。”
雪斋没回头,只是说道:“规矩定下来,就得有人盯。千代不在,你们也得会擦齿轮。”
校场边缘,马车已备好。车夫撩帘等他上车。他最后望了一眼大海,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可他知道,那些沉船的残木,正缓缓沉向海底,像一块块被咬过的骨头。
他抬腿上车,坐定后说:“回居城。”
车轮转动,碾过湿沙。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怀里战报贴着胸口,还有些温热。远处,了望塔的滑轮在风中轻轻晃动,油光闪闪,转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