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踏上跳板时，回头看了眼海岸。
工地静了下来，工匠们放下工具，百姓站在高处望着。万民伞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不会倒的旗。
他点头，未语，走入舱门。
升帆号令响起，缆绳松脱，船身缓缓离岸。
水军依令保持三级戒备，了望塔持续观测外海那三艘德川主舰，确认其未有移动迹象。海岸防线由山田副将暂代统辖，每日三报，紧急情况飞鸽传书。
一切安排妥当，雪斋走上甲板。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与暖意。他站在船首，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大坂方向海岸线。航速平稳，船队呈雁形阵列前进，六艘护航船分列左右。
就在他准备进舱查看航图时，亲卫长岛慎二郎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大人，后方发现三艘快船，自离港起便缀着，始终相距五里。”
雪斋皱眉：“看清船型？”
“狭首高舷，桨多帆少，无旗无号。不像商船，也不似官制战舰。行进路线完全同步我方船队，风向变了两次，他们立刻调整航角。”
雪斋走到右舷栏边，取出望远镜。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三艘小船隐在反光中，轮廓细长，吃水浅，每侧至少十二支桨，速度灵活。确实不像巡逻艇，也不像传令船——更像是专为跟踪而生的轻舟。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片刻。
“记录船型特征。”他说，“宽约四间，首部微翘，尾舵偏左，桨窗间距紧凑。可能是纪伊或伊豆一带的改装艇。”
岛慎二郎急忙记下。
“下令各船保持原航向航速，勿作变阵，勿派船拦截。”雪斋说，“让他们跟着。”
“可是……若是刺客？”
“要是想杀我，昨夜就能动手。”雪斋淡淡道，“他们若敢靠前，水军自有应对。但现在——让他们跟着。”
他转身，背对大海，面向船舱：“我去写一份沿途巡防简报，你让文书准备纸笔。”
岛慎二郎应声退下。
雪斋走入舱内，坐于案前。窗外，阳光洒在桌角那份尚未完成的《船坞用工测算》上，墨迹未干。他提笔，写下第一行：“启程赴阪，辰时三刻离岸，天气晴，风向东南，航速适中。”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添一句：“后有不明快船三艘，形迹可疑，暂未采取行动，待进一步观察。”
笔尖停下，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没擦，合上册子，起身走向甲板。
海风依旧，前方海岸线越来越近，隐约可见淡路岛的轮廓。身后，那三艘快船仍静静跟随着，像三条不肯离群的鱼。
雪斋站在船首，左手轻按“雪月”刀柄，右手扶着栏杆，目光投向远方。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甲板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