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回忆道好像是从李继迁开始的，那小子反对他的族兄李继捧献土归宋，从此便和中原朝廷撕破了脸。
不过李继迁是962年才出生的，离现在还早着呢。
石漱钰重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思绪：“好了，该见下一位了。宣折从远父子进殿吧。”
片刻后，两道身影并肩走进了垂拱殿。
走在前面的是一员老将，年约五旬，须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胄，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沙场宿将的沉稳气度。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年轻将领，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与老将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年轻英武。他同样穿着一身甲胄，步伐矫健，目光坚定。
这二人，正是府州折家的折从远和他的儿子折德扆。
“臣折从远，携子折德扆，参见陛下！”折从远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折德扆也跟着跪了下来：“末将折德扆，参见陛下！”
“平身。”石漱钰抬手，语气比方才接见李彝殷时多了几分温度，“折将军一路辛苦，朕等你很久了。”
折从远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女帝，语气中满是敬佩：
“陛下，臣在府州听闻陛下北伐契丹，收复泰州、莫州、瀛州，夺回瓦桥关、益津关、淤口关，还生擒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臣在边关戍守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陛下真乃天人也！”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臣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但陛下，臣服了！我折家世代镇守府州，抵御契丹，从今往后，折家愿为陛下效死！”
石漱钰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心中也不禁有些动容。折家军世代镇守西北，与契丹血战数十年，满门忠烈，堪称中原王朝的钢铁屏障。能得到折家的效忠，比得到十万大军还要珍贵。
“折将军言重了。”她站起身来，走下御阶，来到折从远面前，亲手扶住他的手臂，
“折家世代忠勇，为中原王朝抵御契丹，功勋卓着。朕能有折将军这样的臣子，是大晋之幸。”
她退回御阶前，朗声道：“传朕旨意——以府州、麟州、胜州三州设立静难军，治所设于府州。折从远担任静难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赐金紫光禄大夫衔。”
折从远一愣，随即跪倒：“臣叩谢陛下隆恩！”
他没有想到，陛下不但没有削弱折家的兵权，反而将三州合并为一个新的节度使辖区，全部交给他管辖。
这份信任，让他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老将，也不禁有些眼眶发热。
石漱钰却没有就此结束，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折将军，朕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折从远正色道：“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石漱钰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伸手指向幽州一带：
“如今契丹内乱，耶律阮占据幽州称帝，述律太后在上京扶持耶律李胡另立朝廷，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朕虽然暂时无力北伐，但也不能让他们消停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折从远：
“朕需要你以静难军的兵力，从府州出发，袭扰契丹的边境。不需要强攻，不需要攻城略地，只需要不断地骚扰他们。
今天烧一座寨子，明天劫一批粮草，后天伏击一支巡逻队。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不得安宁。”
折从远听懂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陛下的意思是……让末将去给契丹添乱？”
“正是。”石漱钰点了点头，“你打不打胜仗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契丹人睡不好觉。他们越乱，朕在南边就越安心。”
折从远咧嘴一笑，抱拳道：“陛下放心！别的不敢说，要说袭扰游击，臣在府州干了三十年，这是臣的老本行！保管让契丹人鸡飞狗跳！”
石漱钰也被他的豪气感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朕等你捷报！”
她顿了顿，又看向站在折从远身后的折德扆：“折德扆。”
“末将在！”
石漱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期许，“好好跟你父亲学，将来你父亲的担子，是要你来接的。”
折德扆心中一震，郑重地抱拳道：“末将定不负陛下期望！”
石漱钰点了点头，挥手道：“好了，你们父子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折从远父子躬身告退。
走出垂拱殿时，折从远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蓝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德扆。”他忽然开口。
“父亲有何吩咐？”
“这位女皇帝，不简单。”折从远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她比你爹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咱们折家跟着她，错不了。”
折德扆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