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语气郑重地道:“世卿世禄,君无戏言。”
朱崇节和梁言都愣住了。
侯爵、丹书铁券、子孙世袭……这些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朱崇节祖上数代皆为小官,到他这一代好不容易混了个判四方馆事的差事,还是个虚衔,眼看着这辈子就要这么庸碌地过去了。
梁言更是出身寒微,年少从军,在战场上拼杀了十几年,也不过混了个右金吾大将军的虚衔,没有实权,没有前程,每日里不过是在京城中混日子罢了。
如今皇帝忽然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出使唐国,就能封侯,就能让子孙后代都享有爵禄。
这诱惑,太大了。但代价,也可能是他们的性命。
两人犹豫了片刻。石漱钰见他们拿不定主意,便道:
“你等若是犹豫,可今日回去想想,后日告知于朕。”她挥了挥手,准备让他们退下。
就在这时,梁言忽然开口了:“陛下,臣愿去!”
他站起身来,抱拳道:
“臣原本就是为了建功立业才参军打仗的。如今挂着个右金吾大将军的闲职,一辈子也封不了个侯。
臣虽未曾读书,但上报天子兮觅个封侯的道理,臣还是知道的。这一趟,臣去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下辈子又是一条好汉!”
朱崇节见梁言已经表态,也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陛下,臣也愿往!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不过是为了博一个封妻荫子。
如今陛下给臣这个机会,臣若是不抓住,岂不是枉读了那些圣贤书?”
石漱钰看着他们,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朕向天发誓,朕刚才所做的承诺若有假,上天惩之。”
她看着两人:“你们先下去吧,准备准备。过几日,出使唐国,将那篇文章带给李昪。”
朱崇节和梁言齐声道:“是,陛下!臣等定不辱命!”
两人退出政事堂后,石绿宛走到石漱钰身边,低声问道:
“陛下,臣有一问,他们为何会答应?此去分明是九死一生,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石漱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淡淡道:
“官凭爵位,民凭齿。他们都想光宗耀祖。
朱崇节读了一辈子书,不过是想博一个光耀门楣;梁言打了一辈子仗,不过是想博一个拜将封侯。
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自然不肯放过。”
石绿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懂了,陛下。他们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让自己的子子孙孙有殊荣。
有了丹书铁券,有了世袭的爵位,他们的家族便从此跻身勋贵之列,子孙后代都有了保障。”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唐末以后,虽是皇帝更迭不断,但有一点从未改变,赢得生前身后名。”
她用的是后世辛弃疾的词句,虽然用在此处并不完全贴合语境,但她也只是忽然想起来,便随口说了出来。
她转身走出政事堂,秋风吹动她丧服的衣摆,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垂拱殿的方向。
案上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等着她批阅,而南征的准备工作,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她没有时间感慨,也没有时间犹豫。她必须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那条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