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让宦官当权,设置司礼监去分文官的权?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了片刻,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发现这些文官其实也没什么权力,他们现在也是在从武人手中争夺权力。
如果她再弄一个司礼监来分权,文臣们不更得群情激奋了?到时候朝堂上就更热闹了。
不过要是这玩意真能跑起来,那绝对是她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程序员们调侃的那种屎山代码。
层层叠叠,互相掣肘,谁也干不成事。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石绿宛接过宫女手中的热茶,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她面前:“陛下,茶换过了,热的。”
石漱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小绿,”她忽然开口,“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那些文官了?”
石绿宛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何出此言?”
石漱钰把茶杯放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们跪在宫门口,逼朕杀张彦泽。朕知道张彦泽该死,朕也没打算包庇他。但他们这种方式,朕不喜欢。
如果以后他们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来跪宫门,朕该怎么办?”
石绿宛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陛下,臣以为,那些文官之所以敢跪宫门,是因为他们知道,陛下是一个在乎名声的皇帝。
他们在赌,赌陛下不敢背负包庇凶徒的骂名。”
石漱钰笑了一声:“你说得没错。他们就是在赌。他们赌朕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赌朕一定会让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朕可以让步,也可以不让步。让步,是因为朕觉得时机合适;不让步,是因为朕觉得他们越界了。
这一次,朕可以让步,因为张彦泽确实该死。但朕要让他们知道,让步是朕的选择,不是他们的胜利。”
石绿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石漱钰拿起一道奏折,翻开来看。看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柴荣和赵匡胤出发几天了?”
石绿宛算了算:“今天是第五天了。按照路程,应该快到泾州了。”
石漱钰点了点头:
“等他们把张彦泽押回来,朕倒要当面问问那个张彦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节度使,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去杀自己的幕僚?
就算张式得罪了他,一刀砍了也就是了,为什么要肢解?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激起多大的风波吗?”
石绿宛轻声道:“或许……他根本没想过后果。他在泾州一手遮天惯了,以为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石漱钰冷笑了一声:“一手遮天?朕倒要看看,他的天有多大。”
她合上奏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秋意正浓,庭院中的银杏树已经落满了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她望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沉默了很久,忽然道:“小绿,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石绿宛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连忙道: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登基以来,整顿财政,改革国策,训练新军,北伐契丹,生擒耶律德光,收复三关。
这等功业,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陛下若不合格,那天下就没有合格的皇帝了。”
石漱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做得还不错,但她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她太年轻,太容易冲动,太容易被情绪左右。
她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决定,有时候会因为一时的意气而忽略了长远的考虑。
这些都是她的弱点,她需要不断地克服和改进。
她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传朕旨意,”她头也不抬地道,“让枢密院拟定一份南征的详细作战方案,十日之内呈上来。另外,让户部把军粮的储备情况报上来,朕要知道到底有多少粮食,够支撑多久。”
石绿宛躬身道:“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