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华事夷,你们的礼仪何在?”
锺谟和李德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吭声。
石漱钰继续道:
“你们二人前来,想要说服朕退兵?朕不是庸主,岂是你们三寸不烂之舌能够说动的?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让他亲自前来见朕,当面请罪,朕或许会考虑饶他一命。
否则,朕倒是真想亲自去江宁看看,看看那里的风景是否如传闻中那般美好,看看秦淮风月是否名副其实。
朕也想去看看江宁的府库,够不够犒赏朕的百万大军。到时候,希望李璟不要后悔!”
锺谟和李德明被她这番话说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得连连称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两人回到江宁,将石漱钰的原话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李璟。
李璟听完,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混账!她的父亲石敬瑭不就是靠着认契丹为爹才得到的天下吗?她竟然有脸说先皇舍华事夷?”
但他发完火之后,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前方的战报不断传来,吴越国在东面的申州大获全胜,楚国的马希范也派出了大量战舰,从西面威胁唐国的江防。
吴越和楚国的水军与唐国水军在长江上形成了对峙之势,唐国引以为傲的水军优势,在这一刻被大大削弱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扬州目前几乎没有防备。而扬州附近的泰州,关押着杨吴政权的后人。
如果石漱钰攻克了扬州,将杨氏后人释放出来,以杨氏的名义号召江南各地的杨吴旧部,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璟在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回了龙椅上。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第一,降国格,效仿吴越和楚国,奉晋为正朔。朕舍去皇帝称号,自称唐国主。
第二,每年向晋廷岁贡百万。
第三,以女兄之礼侍奉晋皇。
第四,割让寿州、泗州、濠州、楚州、光州、海州等江北六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派宰相孙晟前往滁州,与晋皇谈判。”
孙晟是南唐的重臣,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是南唐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他接到李璟的命令后,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便带着国书和地图,前往滁州。
数日后,孙晟抵达了滁州城。石漱钰在城中大堂接见了他。
孙晟虽然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举止从容,不卑不亢。他躬身行礼后,开口道:
“大晋皇帝陛下,我主愿去帝号,并割让寿州、濠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等江北六州,另加每年百万岁币给晋廷,请求陛下罢兵。此乃我主之诚意,望陛下明鉴。”
石漱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审视地看着孙晟,淡淡道:“你这是来搪塞朕的?朕可不是三岁小孩。”
孙晟从容回答道:“称臣纳贡,并非虚文。况且陛下南征,征伐的是不服之人。
如今敝国已经归命,叛者既已讨伐,服者既已赦免,古来圣明帝王大多如此。望陛下明鉴。”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她看着孙晟那双坦然的眼睛,心中知道,这已经是李璟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江北六州加上每年百万岁币,足够她消化一段时间了。而且南征已经持续了数月,将士们也需要休整。
再打下去,后勤补给的压力会越来越大,风险也会越来越高。
她缓缓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朕同意你的条件。朕明日会前往扬州城外,希望李璟在那见朕。对了,让李璟别穿丧服了,见朕的时候正式一点。”
孙晟躬身道:“是,臣一定转告我主。谢陛下隆恩。”
他退出大堂,连夜赶回了江宁。石漱钰坐在堂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北六州,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