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继承人,会是她最恭顺的工具,最纯粹的政治作品。她不用担心被架空,不用担心被篡位,可以安安稳稳地掌控朝政直到最后一刻。
她让这个孩子往东,他不敢往西;她让这个孩子站着,他不敢坐下。这样的继承人,用起来多顺手啊。
但这意味着她要放弃自己的血脉传承。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最终要交到一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手上。
她不甘心。她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难道就是为了给别人的孩子做嫁衣吗?
她死后,有人会记得她吗?有人会祭奠她吗?她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更危险的是,过继子清楚自己法理上的脆弱。他知道自己的皇位来自于她的恩赐,而非天生的血脉。
他知道朝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把他拉下马。
为了巩固地位,他必然会培养自己的势力,培植自己的党羽,拉拢自己的亲信。
等到他羽翼丰满之后,他会怎么做?他会感激她的恩情,老老实实地做个傀儡吗?不会的。
他会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和事。而她这个养母,作为他皇位的来源,恰恰是最了解他底细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废黜他的人。
所以,他清算的对象,很可能就是她和她身后的一切痕迹。
他对她没有亲情,只有对权力的计算。这是一件趁手但终究冰冷的武器,而且随时可能反噬。
她越想越纠结,越想越难受。她双手抱住头,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这两种选择,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风险。
她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她害怕选错。一步错,步步错。她输不起。
孩子还没出生,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就已经在为十几年后的事情发愁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像个杞人忧天的傻瓜。但她又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这些事情,因为她是皇帝,她必须为江山的未来负责。
普通女人生孩子,只需要操心孩子的健康和教养就够了。但她不行。
她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卷入权力的漩涡之中。这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谁也逃不掉。
她好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把这些压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但她不能。她是皇帝,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和犹豫。
她必须表现得胸有成竹,表现得一切尽在掌握。哪怕她内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表面上也必须镇定自若。
她可以对臣子发火,可以对敌人冷酷,但她不能让人看到她内心的挣扎和迷茫。因为一旦被人看穿了她的软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豺狼就会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她只能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一个人承受这份煎熬。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了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她抬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孩子还没出生,朕还有时间。朕还有时间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沉重。
隔着衣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的心中却清楚地知道,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悄地生长着。那个生命,承载着她的希望,也承载着她的恐惧。
“小家伙,你可知道,你还没出生,就已经让朕头疼得要死了。”她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
“你最好争气一点,别让朕失望。也别让朕害怕你。”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她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直到夜风渐凉,才缓缓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回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