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咧了咧嘴:“好苦。”
石绿宛连忙递上一颗蜜饯:“陛下含一颗,去去苦味。”
石漱钰含住蜜饯,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中和了药的苦味。她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我好想回家。”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石漱钰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我想以前在晋阳校场的时候了。那时候,我还不用想很多事情。每天就是练练弓马,读读书,跟哥哥们说说笑笑。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是不是不应该争啊?如果不争这个皇位,我现在也许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嫁个老实本分的夫君,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每天算计来算计去,不用……”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石绿宛握住她的手,没有用陛下这个称呼,而是用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旧称:“二小姐,您做得很好啦。”
这个称呼,让石漱钰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石绿宛那张温柔的脸,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石绿宛轻轻为她擦拭眼泪,柔声道:
“二小姐,您从一个公主走到今天,经历了多少风雨,打败了多少敌人,把大晋治理得这么好。您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您不要怀疑自己。”
石雪也在一旁点头:“是啊,二小姐。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要是倒了,我们怎么办?您要振作起来。”
石漱钰低声啜泣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忍不住。我脑子里全是那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疼,想得睡不着觉。
我知道我不该哭,我知道我是皇帝,我不能软弱,可我……我真的忍不住。”
石绿宛将她揽入怀中,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二小姐,没事啦。有我们呢。您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陪着您。”
石漱钰靠在石绿宛的怀里,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心中的孤独感稍稍缓解了一些。她轻声重复道:“嗯,有你们。”
石雪也凑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三只手握在一起,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石漱钰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了下来。她坐直了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等三年后,”她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笃定,
“不臣之国,就只有蜀国与那边的汉国了。到那时,朕会吞并他们。还有幽云地区,朕也会一并收回来。”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坚定而深远:“朕还有很多事要做。朕不能倒在这里。”
石绿宛和石雪看着她重新焕发出的斗志,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石绿宛道:“陛下能这么想,臣就放心了。”
石漱钰点了点头,然后对两人道:“你们去忙吧。朕再休息一会儿。”
石绿宛和石雪躬身退出了寝殿。殿门缓缓合上,寝殿中又只剩下了石漱钰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轻轻抚摸着,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温柔,有期待,也有深深的忧虑。
“小家伙,”她轻声道,“你可得争气一点。朕为你流了这么多眼泪,你要是将来不成器,朕可不饶你。”
她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