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石漱钰看着他,语气柔和了下来:
“朕希望你能理解朕的苦衷。你还年轻,不急。往后你若能建立更大的功勋,朕和皇子,还是得指望着你,不是吗?”
赵匡胤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了下来,低头道:“谢陛下信任。臣一定会的。”
石漱钰点了点头:“你下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了。”
赵匡胤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然后转身退出了寝殿。他的脚步声在廊道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漱钰靠在床头,望着赵匡胤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赵匡胤心中还是有疙瘩的,但她相信,时间会抚平一切。
只要她以后对他好一些,多给他一些建功立业的机会,他终究会理解的。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婴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给延祚找个乳母。还有,延祚的小名,朕想叫留哥。”
石绿宛和石雪闻言,都笑了起来。石绿宛道:“陛下,您是大晋天子,又不是沙陀将领,怎会给皇子取这样一个小名?”
石漱钰理所当然地道:“叫起来顺口而已。朕觉得挺好听的。”
石雪也摇头道:“陛下,不妥不妥。皇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怎么能叫留哥这样粗鄙的名字?传出去会让天下人笑话的。”
石漱钰嘀咕道:“朕这个亲娘都没意见,你们两个干娘倒有意见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表示抗议。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石绿宛上前一步,柔声道:“陛下,用些吃食吧,陛下现在正在养身子,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石漱钰头也不回地道:“不吃,不饿。”
石绿宛和石雪又好说歹说地哄了半天,石漱钰才勉为其难地转过身来,让她们喂了一碗鸡汤,又吃了半碗米粥。
吃完之后,她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她摆了摆手,对两人道:“你们俩也别伺候朕了。朕这儿还有下人伺候呢。你们去政事堂处理公务吧,顺便告知他们,明日广政殿朝会,朕会出席。”
石绿宛和石领命,躬身退出了寝殿。
寝殿中安静了下来。石漱钰翻了个身,看着睡在一旁的婴儿,伸手轻轻捏了捏他那嫩滑的小脸蛋,低声道:
“留哥不好听吗?那就不取了。”
她又端详了婴儿片刻,然后道:
“延祚,朕连你以后的字都取好了,就叫承嗣。承嗣,承继大统,延续宗庙。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晋未来的希望。”
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石漱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母亲的温柔,有皇帝的期待,也有权力者的警惕。
她轻轻抚摸着婴儿的头发,低声道:“朕希望你以后不要让朕失望,也不要让朕害怕。”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但在这寂静的深夜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寝殿里,仿佛某种预言,又仿佛某种诅咒。
夜风吹动帷幔,烛火轻轻摇曳。石漱钰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在她身旁,小小的石延祚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被他的母亲,这位大晋的皇帝,在心中反复掂量、权衡、计算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