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昏德公府传出耶律德光薨逝的消息。石漱钰接到奏报,沉默片刻,提笔拟诏:追封耶律德光为契丹国主,依契丹礼俗下葬,葬于汴梁城外,立碑为记。
她做足了表面文章,让世人都知道大晋皇帝厚待亡虏,仁至义尽。
处理完耶律德光的后事,她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北伐前线。她下了一道诏令:以义武军节度使马全节为幽州行营前军都部署,永安军节度使折从远为幽州行营前军副都部署,率领所部先行出发,直抵幽州城下,扎营列阵,等待大军会合。
马全节稳厚重,折从远世居府州,对契丹作战经验丰富。这二人为前锋,足以稳住阵脚。
而她自己,则趁着调兵遣将的间隙,开始恢复训练。
这几年休养生息,她久居深宫,疏于骑射,原先一身弓马功夫都退化了不少。北伐在即,主帅若是连弓都拉不开,如何带兵?
她给自己定下了规矩——每日清晨必到宫中的演武场,骑马射箭两个时辰,绝不能懈怠。
今日她依旧到了演武场,却换了一身特别的装扮:头上缠着一条狐尾巾,身上穿着一件胡人款式的窄袖短袍,腰间扎着一张羊皮护腰,脚蹬一双鹿皮靴。
她骑在马上,拉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心,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边缘。她微皱眉头,收回弓,又搭了一支箭,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这一箭比刚才稳了许多,直中靶心。她暗中点了点头,觉得今日状态尚可。
她之所以穿上这身胡服,是想亲自试试胡人的服饰是否更适合骑兵骑射。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让赵国一跃成为强国,她今日不妨亲身一试。
窄袖紧身,确实比宽袍大袖更适合拉弓射箭;腰部扎紧,骑马时也更稳妥。她心中暗暗记下,若胡服果然更利战阵,来日或许可以让军中也借鉴一二。
正练着,远处传来石绿宛的声音:“陛下!”
石漱钰听到喊声,勒住马的缰绳,将马缓缓停下,收起手中的弓,轻夹马腹,慢慢走了过去。演武场边上,石绿宛怀里抱着石延祚,石雪站在她身旁,两人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石绿宛和石雪也是第一次见石漱钰穿胡服的模样,不由得都看愣了。石漱钰平日里穿着朝服,容貌极美,却带着一股冰山的冷意,庄重而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可今日这一身胡服,却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英气与潇洒,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少年般的锐气,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石漱钰翻身下马,走到石绿宛面前,伸手将石延祚接了过来,逗了逗他的小脸,嘴上却带着一丝无奈:“延祚,你怎么又缠着你干娘抱你?自己不会走路吗?”
石延祚搂着娘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道:“娘亲,我累嘛,想让干娘抱。”
石漱钰被他这副撒娇的模样逗笑了,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也不好再说他什么。石绿宛趁这个机会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问道:“陛下,你怎么穿着胡人的衣裳?”
石雪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陛下还从未穿过这等衣裳呢。今日怎么忽然……”
石漱钰笑了笑道:“试试而已。朕要北伐,总得知道哪种衣裳骑马方便。胡服窄袖束腰,比咱们的宽袍大袖利索多了。赵武灵王当年胡服骑射,不是没有道理的。”
石延祚听见娘亲说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的新衣裳,又伸手去摸了摸那条狐尾巾的尾梢。
石漱钰见他这副模样,便低下头来,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逗他道:“娘亲好看吗?说不好看,娘亲可要咬你了。”说着还真的作势呲了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