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垂拱殿内静悄悄的。石漱钰坐在御案前,手中捏着一本奏折,目光却早已不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她看了一会儿,将奏折放下,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竟是前些日子赵匡胤在演武场上那句话,陛下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按理说,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放在这个年代,二十八岁的女子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亲,再往后就该被人称作半老了。
赵匡胤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又是堂堂皇夫,被她冷落了几个月,心里必然不是滋味。
他今日跑来示好,未必没有不甘被冷落、想要重获恩宠的意思。可他那双眼睛看着她时,那份热度又实在不似作伪。
石漱钰有些烦躁地放下奏折,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掌心与指根处有薄薄一层老茧,那是常年握弓射箭磨出来的。
她这些年虽然休养生息,疏于战阵,但这几日仍会拉弓练箭,以免生疏。她心想:古代女子讲究保养,什么珍珠粉、玉容膏、露水,她一概没用过。
整天熬夜批奏折,作息乱七八糟;带兵打仗时风吹日晒,亲自冲杀时更是灰头土脸。这样的日子过下来,自己怎么可能还像年轻时那般貌美?
赵匡胤那句夸赞,恐怕三分真、七分客套罢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抬起头,看向立在殿中候命的石绿宛和石雪,招了招手:“小绿,小雪,你们过来。”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走上前来。石漱钰看着她们,斟酌了一下,问道:“朕的样貌,跟以前比怎么样?”
石绿宛和石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石绿宛道: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的样貌跟以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臣说句僭越的话,陛下保养得好,看上去跟数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
石漱钰皱起眉头:“朕都二十八了,怎么可能会跟以前一样?再怎么保养,也会老一点吧。”
石雪摇头道:“陛下,臣不觉得您老啊。您瞧,臣比您还小呢,眼角都已长出纹路了。”
说着,她侧过脸,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果然有几道细浅的纹路。
石漱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朕脸上一道也没有?”
石绿宛认真道:“嗯,陛下脸上当真一道纹路都没有。陛下是真龙天子,身上自有龙气护佑,就算老,也会跟我们这等凡人不一样。”
石雪也笑着附和:“是啊,陛下。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宫里伺候的人,哪一个不说陛下容光焕发?”
石漱钰摸了半天自己的脸,却信了大半,口中仍道:“你们少哄朕。朕自己心里有数。”
嘴上这般说,到底没有继续追问,只重新拿起一本奏折继续批阅。
到了下午,天色渐渐变得柔和。石漱钰批完一沓奏折,略觉烦闷,便起身到宫中散步。
她不知不觉走到一片池塘边,池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出她立在岸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