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的清晨,徐小言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金灿灿的光。
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放晴了。
雨停了,天亮了,接下来就是等水退了。
整座卫星城已经被泡了半个多月,水位虽然不再上涨,但退下去的速度也慢得让人着急,人们出行要靠自己制作的各种水上工具。
有人用木板和塑料桶扎了简易木筏,有人把几个空油桶绑在一起做了浮漂,还有人干脆坐在一个大号塑料盆里用手划着水,姿态笨拙但顽强地在楼与楼之间穿行着。
又过了两天,远处忽然传来几道沉闷的爆破声。
那声音从城外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一连串响了好几声,震得水面都起了涟漪。
徐小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什么都看不到,但那阵爆破声之后不到半天时间,她就发现水位开始下降了,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降。
水面每过一个小时就退下去几公分,到了傍晚的时候,一楼窗台的上沿已经露出了水面,第二天早上,积水已然退去。
地面残留了一层厚厚的淤泥,徐小言穿着高筒雨靴小心翼翼地踩下去,一脚就陷到了小腿肚的位置,拔出来的时候靴面上糊了厚厚的一层泥,甩都甩不掉。
但她没有抱怨,反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虽然满目疮痍,但水终究是退了。
她把院子里那些大棚的白膜全部拆了下来,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好几遍,冲掉上面附着的泥浆和污垢,然后搭在竹架上面迎着太阳暴晒。
塑料膜遇水之后如果不及时晒干,很容易长霉发臭,趁着这两天阳光好,她得赶紧把它们彻底晾干,以后还能接着用。
竹制框架她就没有拆了,直接让它们在原地立着,太阳晒几天自然就干了,干燥的竹子不容易发霉,只要不长期受潮就没有大碍。
整个院子里的地面、游廊骨架,她都反复冲洗了好几遍,把淤积在表面的泥浆全部冲走。
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流很冲也很浑浊,过了好一会儿才变得平缓,但至少证明地下水的污染没有彻底切断供水系统。
她压住心里的隐忧,继续冲洗地面,把那些敞开的、灰扑扑的角落一点点冲回干净的底色。
可是当她走到方坑旁边的时候,手里的水枪却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原本精心浇筑的水泥方坑,此刻赫然变成了一汪深水池塘,浑浊的褐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和碎泡沫。
当初挖这个方坑是想给自己打造一片净土,谁能想到一场大雨下来,所有努力竟然全废了。
“真是忙忙碌碌一场空啊”她蹲在坑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过,生活嘛,总有各种意外,想开了就好,徐小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拿水桶和水瓢。
水得一点点舀出去,等坑里的水全部清理干净之后,还得重新晾晒、重新填土、重新修复种植面。
虽然辛苦,但院子回来了,地还在,日子就还能继续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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