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彻抱著文件,低头装作没听见,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顾昭昭只好点头:“那明早再说。舅妈,您可得记得把纸还我。”
苏嵐这才满意:“少不了你的。去洗漱,睡觉。”
顾昭昭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函件。
顾卫民问:“还想看”
“不是。”
顾昭昭顿了顿:“我是在想,八月以前,南天门热循环试验、t1000小批验证、崑崙一期总体论证,都得把时间错开,不能撞在一处。”
顾承远嘆了口气:“那菲尔兹奖排第四”
顾昭昭认真纠正:“不能这么排。它是外事学术线,工程项目是工程线,不在一张表里。硬排在一起,轻重缓急反而看不清。”
温彻低声嘀咕:“这话要是让京大那帮学生听见,估计又得拍桌子。”
顾昭昭听见了,回头看他一眼,语气里终於带了点俏皮。
“拍桌子解决不了工程问题,最多让木匠多一件活儿。”
温彻立刻点头:“对,桌子也挺冤的。”
顾卫民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去睡吧。明天碳纤维那边要是真出数据,你脑子不清醒,谁替你判”
这句话比苏嵐催十句都管用。
顾昭昭立刻道:“我去睡。明早六点吃饭,六点半看清样,不耽误。”
她回房后,书房里的灯还亮著。
顾卫民把国际数学联盟的函件重新装回信封,又拿出另一只硬纸夹,端端正正贴上標籤:
菲尔兹奖相关外事材料。
顾承远站在旁边,低声道:“爸,她要是真拿了,就是歷史上最年轻的那一批,甚至可能是最年轻的候选人。”
顾卫民把標籤压平,淡淡道:“我知道。”
“您不激动”
顾卫民看了他一眼:“激动有用吗她明天还得看数据。”
顾承远一时无话可说。
温彻在旁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顾老,您家这规矩真是……奖盃来了,也得先排队。”
顾卫民把文件夹锁进柜子,钥匙在掌心里轻轻一扣。
“在这个家,荣誉可以进门,工作不能乱套。”
院子外,夜风吹过晾衣绳,白布单子轻轻晃著。
京市大学报告厅里的掌声已经散去,巴黎和剑桥的信號穿过外事渠道,落到顾家的书桌上,又被分卷、编號、上锁。
……
第二天一早六点二十,顾昭昭刚吃完半个馒头,电话铃就响了。
苏嵐端著搪瓷粥碗站在桌边:“先把粥喝完。”
顾昭昭看向电话。
顾卫民接起,听了两句,神色微微一动。
“昭昭,中试线。”
顾昭昭放下筷子。
苏嵐把粥碗往她面前一推:“边听边喝,別又把早饭忘了。”
顾昭昭端起碗,走到电话旁:“我听著。”
话筒里,顾承远的声音压著一股劲儿。
“第一炉初测出来了,肩峰復现成功,强度也往上走了。”
顾昭昭手里的碗停在半空,眼睛亮了亮,却没有立刻接话。
顾承远继续道:“不过第二组数据有波动,张力记录里有一段不稳。老李师傅问,要不要把这组剔掉。”
顾昭昭把粥碗放到桌上,声音很快,却不乱。
“不剔。”
她说完,又把语气放稳:“跟老李师傅说,坏数据也要留下。它不是来添乱的,是来告诉我们哪儿还没站稳。”
顾承远那头安静听著。
顾昭昭接著道:“先別急著报喜。把张力波动那一段单独標出来,炉温长图、原丝批號、溶剂过滤记录,全都送过来。”
电话那头,顾承远应了一声。
顾昭昭又道:“还有,今天谁都不许说这条线成了。大家辛苦了这么久,我知道都盼著一句准话,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让高兴跑在数据前头。”
她停了停,声音放轻了一点,却依旧清楚。
“现在只是方向露头了,离定型还远。你也跟老李师傅说一声,第一炉做得好,大家这口气可以先松半寸,但不能松一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顾承远低低的一声笑。
“明白。我这就去说。”
顾昭昭掛了电话,重新端起粥碗。
苏嵐看著她:“这回能安心吃了”
顾昭昭喝了一口粥,点点头,眉眼间终於有了点笑意。
“能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