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启深看著她,伸手將那张纸收入文件夹。
“好。”
“只答数学,不交底牌。”
江屹从剪报里抽出一张传真译件,又將几张信封照片摆到桌上。
“还有一件事。”
“匿名稿最早寄到三家报社。寄件城市不同,但信封上的字,出自同一台打字机。”
顾昭昭拿起照片。
字母e的右上角缺了一块,数字3的下半部微微向左偏。同样的磨损,同时出现在三只信封上。
她只看了几秒,便將照片放回桌面。
“先比对美方代表团驻地用过的办公设备。”
江屹低头记了两行。
“你怀疑是谈判团队里的人”
“稿件里出现了內部措辞。”
顾昭昭道:“谁能接触会谈记录,就先查谁。但字模只能证明机器,不能证明使用机器的人。”
江屹笔尖一顿,又补记了一行。
秦北海看著她,忽然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
顾昭昭把尚未补完的公式翻回原页。
“错了,就纠正。”
她停了一下。
“为了別人的错误停掉自己的工作,最后付成本的人是我。”
“不合算。”
苏嵐正好端著热水进来。
她听见这句话,直接把杯子放到顾昭昭手边。
“你算成本的时候,劳驾把喝水也算进去。”
顾昭昭接过杯子,认真喝了两口。
“已经算了。”
“少糊弄我。”
苏嵐瞥她一眼。
“每次都等水凉了才想起来喝。凉了还得重新烧,煤球不要钱”
秦北海绷了半天的肩膀终於鬆了些。
“这条確实该写进任务表。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
“家庭后勤成本。”
顾昭昭闻言,竟真的低头去找桌上的表格。
苏嵐眼疾手快,一把將表格抽走。
“你还真打算写”
顾昭昭抬起头,神情里难得多了几分无辜。
书房里静了一瞬。
顾卫民低低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总算散开一点。
桌角那叠剪报还在,调查也没有停。只是没人愿意让那篇匿名文章,真把顾昭昭从自己的工作里拖出去。
……
同一天下午,剑桥大学档案室打开了一只编號纸箱。
理查森教授戴上棉布手套,从箱中取出七封航空信。
信封上的邮戳从一九八〇年延续到一九八一年。最早一封寄出时,顾昭昭的完整论文尚未定稿。
纸边已经起毛,摺痕处留下了反覆展开的痕跡。
理查森没有发表声援文章,也没有评价华夏的政治制度。
他只请来校方档案员、两名数学教授和一名报社记者,当面核对每封信的邮戳、入档日期与收件登记。
档案员负责核查时间。
两名教授负责核对推导。
记者全程见证记录。
第一封信,是顾昭昭早期的证明框架。
第二封,补上了奇点分类。
第四封,修改了里奇流的延拓条件。
第七封,已经具备公开论文的主要结构。
从框架到关键引理,再到最后的完整证明,每一次修改都有跡可循。
档案员逐页编號。
摄影师依次拍下信封、邮戳、登记簿,以及正文中的对应页面。
一名记者忍不住问:“教授,这些信能证明她背后没有一个团队吗”
理查森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数学不负责证明一个被凭空假设出来的团队不存在。”
他重新戴好眼镜,抬手指向桌上的七封信。
“这些材料只证明一件事。”
“在论文公开以前,她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每一次修改都有日期,每一步推导都可以核验。”
记者又问:“如果质疑者仍然坚持,认为另有真正的作者呢”
“那就请他们拿出姓名、手稿,以及比这些信更早的时间记录。”
理查森看了一眼摊开的信纸,语气平静。
“拿不出来,就先坐下算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