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看清来人,立刻举起手里的记录表,底气十足地嚷道:
“李老师,您来得正好!我今天非得把物理这个场子找回来不可!”
李承德背著手踱到桌边,接过记录表翻了翻,眉梢一抬。
“字倒是比月考试卷上工整多了。难得,真难得。”
沈青青脸上一热,赶紧伸手去够。
“李老师,大星期天的,咱能不能不翻旧帐”
李承德把记录表往旁边一让,没让她抢著。
“错题可不算旧帐,今天不把它弄明白,下回考试,它还得阴魂不散地追著你跑。”
沈青青抢了两回没抢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
“您这么一说,我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知道怕就好。”
李承德这才把记录表还给她。
沈青青立刻宝贝似的接过来,压进错题本底下,仿佛再慢一步,就要被当场公开处刑。
这时,顾昭昭把旁边的旧木桌往外拖了半尺。
“青青,还有一个问题。”
沈青青刚坐下,闻言又警惕地抬起头。
“还有”
顾昭昭看著她。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会不会互相抵消”
“会啊!”
沈青青答得飞快。
“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不抵消还能干什么”
顾昭昭没急著纠正。
她从桌下抽出一根稍粗的绳子,一头拴在桌腿上,另一头的绳环递给沈青青。
“你拉一下。”
沈青青看看绳子,又看看她。
“你確定这桌子可沉。”
“拉就是了。”
沈青青不明所以,只得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握住绳环,使劲往自己这边拉。
桌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闷响,慢吞吞地挪了几寸。
顾昭昭转头看向李承德。
“李老师,麻烦您站到桌子靠青青的这一侧,朝绳子拉力的反方向推。”
李承德一听就明白了。
他放下值班册,走到桌边,双手抵住桌沿,稳稳往反方向一推。
一边拉,一边推。
两股力落在桌子上,桌子晃了晃,停在原地。
沈青青立刻扬起眉毛,得意地看向顾昭昭。
“看见没有没动吧这不就是抵消了”
顾昭昭不紧不慢地问:
“你刚才拉的是谁”
“桌子啊。”
“那桌子拉的是谁”
沈青青顿了一下。
“我。”
“李老师推的又是谁”
“也是桌子。”
顾昭昭拿起一截粉笔,在桌面上清清楚楚地点了三下。
沈青青。
桌子。
李承德。
“你拉桌子,桌子也拉你。”
她用粉笔分別点了点代表沈青青和桌子的两个点。
“这两个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但一个作用在桌子上,一个作用在你身上。它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物体上,这才是一对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说完,她手里的粉笔一转,落在代表“桌子”的那个点上。
“再看桌子。”
“你给桌子的拉力,和李老师给桌子的推力,都作用在桌子上。只有落在同一个物体上的力,才有资格谈相互平衡。”
顾昭昭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现在只是为了分清这两类力,先看简化后的水平方向。真要把桌子的受力图画完整,桌脚受到的摩擦力也得算进去。”
李承德眼里多了几分讚许。
沈青青却顾不上看他。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的三个粉笔点之间来回挪了两遍,原先全挤在一张图里的那些箭头,终於各自有了去处。
“所以……”
她试探著开口。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不能直接抵消”
“对。”
“因为它们压根儿就不在同一个受力对象上”
“对。”
顾昭昭放下粉笔,拍了拍指尖上的白灰。
“画受力图之前,先给每个力查清楚『户口』。你跟桌子较了半天劲,连谁在受力都没分清,就把箭头全塞进一张图里,答案能不躲著你吗”
沈青青慢慢鬆开绳子,嘴里拖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啊——”
下一秒,她猛地扑回桌边,飞快翻开错题本,找到那九道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力学题。
前几天还挤成一团的箭头,此刻再看,每一条似乎都有了清清楚楚的去处。
“难怪!”
沈青青一拍脑门。
“我之前把人的受力和车的受力全画在一张图上,搅得跟一锅粥似的!”
“人和车是两个对象,本来就该拆开画。”顾昭昭提醒。
“还有这道,我把地面对箱子的力,画到地面自己身上去了……”
沈青青越看越痛心,捂著胸口喃喃道:
“我真傻,真的。”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还不晚。”
“对,趁我脑子还热著,赶紧再来五道!”
沈青青抓起铅笔,斗志昂扬地敲了敲桌子。
“快快快,今天我要一雪前耻!”
顾昭昭早有准备。
她从课外习题册里挑出五道经典力学题,连同草稿纸一起递给沈青青。
“先画图,再列式,別一上来就乱套公式。”
“知道了,顾老师。”
“少贫,做题。”
实验室很快安静下来。
第一道,两分钟。
第二道,一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