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把雨花剑柄抵住门槛,左手指尖沾著自己的血,在符灰背后迅速画出几处简化阵脚,阵脚没有完整成阵,只沿门槛內侧绕出一个浅浅的金色弧线。
“別说乱,说民俗纠偏。”
胡掌柜看见他左手在地上划过,血被符灰吸住,金色弧光却被黑水压得发暗。
“你在画什么”
“小须弥金刚阵的简化阵脚。”
“挡得住”
“挡门槛,不挡命。”
“说人话。”
“够他们敲完锅。”
第七眼看向墨承岳左手,湿冷本音从喉间翻出来。
“你借凡火挡船,借铁声破礼,再用阵脚压水,你早就等岸上这口锅”
墨承岳把最后一笔血灰收回剑下,阵脚被锅声一催,淡金弧光贴著门槛亮起,把往內涌的黑水顶回去。
“我等的是有人不认帐。”
岸上火光终於透过红雾映到废船坞外,第三盏凡火没有点在水边,而是在一盆锅灰干土里烧起来,火苗被风水压得歪斜,却没灭。
老周在岸上喊:“锅灰压水礼,干土留人名,今日胡家亲眷不送人上船!”
老郑跟著骂:“破船滚回水里,別来蹭我家锅灰!”
一群凡人的喊声混进铁锅声里,粗糲,杂乱,带著厨房烟火和酒肆骂街的气息,压不住邪物本身,却把旧婚船礼里那条亲眷送嫁的路拦腰截断。
无灯船船底黑影停在门槛外,原本要把废船坞判成船板的湿黑水纹开始往外退,木板上被水气染黑的纹路一条条缩回缝里。
胡掌柜喉间发紧。
“真的退了。”
墨承岳盯著阵脚。
“別高兴,它退的是礼,不是船。”
第七眼半边脸贴在破船沿上,半眼被银簪挑得往外离开,眼下红线被锅声震得松鬆紧紧,旧银气从眼尾旧伤里透出来,逼得那只眼不再完全听她驱使。
“姐。”
胡掌柜立刻低头。
“阿穗,回岸上。”
“姐,你回头看看我,我疼。”
胡掌柜额角被汗水和水气打湿,手腕旧伤还在渗血,她把那只手藏在袖中,不让血碰到簪身。
“阿穗,灯在岸上。”
第七眼换了旧日少女的软调。
“掌柜姐姐,你以前不是最怕我疼吗”
胡掌柜手里的银簪差点滑开,白纸灯撞到小匣边缘,封魂符里的旧银光被碰得暗下去。
墨承岳剑尖一压,挡住第七眼趁机缠向小匣的细线。
“她喊旧称了。”
胡掌柜的嘴唇抿得发白。
“我听见了。”
“別接。”
“我不接。”
第七眼仍在喊:“掌柜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胡掌柜把银簪往红线根部深处一挑,旧银气顺著线根钻进去,半眼里的银光被锅声和岸火一起托起。
“阿穗,回岸上。”
第七眼的湿冷本音破开软调。
“你只会喊这个”
胡掌柜没有看她,眼睛只盯著小匣边缘那点旧银光。
“够用。”
岸上锅声更密,老周的嗓子喊得发哑。
“烧红纸钱,骂水,不许哭丧,哭丧就是送行!”
老郑立刻骂:“水里那群脏东西听著,胡家的姑娘不上船,客栈的灯不上船,谁敢伸手,老子拿锅灰糊它脸!”
又有人跟著喊:“不上船!”
“留岸!”
“滚回去!”
红纸钱被凡火点著,火屑混著锅灰飘向江边,落不到废船坞里,却把无灯船船底外那层黑水烧出乾涩的响声。
墨承岳借著锅声遮住血气波动,左手又在阵脚边补了两笔,金色弧光往外扩开,正好卡住无灯船船底要再次贴近的路。
胡掌柜看见他左手流血,声音哑了。
“別画了。”
“还差一点。”
“你右手废著,左手也想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