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帐房拼命仰头,脖侧的血管在簪尖下细细跳著。
“每个月初五半夜,船边芦苇丛会飘来红纸。”
他双手在泥地里乱抓。
“我把缺的名补上,再放回原处,第二天枕头底下就有金豆子。”
胡掌柜的手腕往下一沉。
“金豆子好花吗”
陈帐房嘴唇发颤。
“我。”
“那你去水里,和周平他们慢慢算。”
银簪落下的剎那,一截带著符灰和血气的剑锋斜挑过来。
剑尖稳稳托住胡掌柜的手腕。
胡掌柜回头看他。
火烟燻得她眼尾发红,眼底却没有落泪。
“你拦我”
墨承岳的剑尖抵著银簪,纹丝未晃。
他的视线落在陈帐房藏袖子的手上。
“问完再演这齣。”
他收回雨花剑,在衣摆上蹭掉剑脊黑水。
“线索活著,比尸骨会说话。”
胡掌柜指尖抵住小匣边缘。
匣中轻轻碰了一下。
她把银簪慢慢收回袖里。
“你最好问出值钱的。”
墨承岳走到陈帐房面前。
他用剑尖挑起一角湿页,鼻翼动了动。
“补页送来时,有没有旧木匣的香味”
陈帐房愣住。
“有。”
他连忙点头。
“淡得发旧,带松香,还有纸在老木匣里压久了的味儿。”
墨承岳眼皮微垂。
他在藏经阁值守多年,对这种防虫封卷的松香太熟。
湿纸里那点味道,正和宗门卷宗室对得上。
有人查了卷宗。
有人把他的来路,同门,旧事,连同那些女人的底细,一页一页送到了红枫渡。
陈帐房见他沉默,立刻往前爬了半寸。
“仙师,我知道暗渠口。”
他嗓子发急。
“我知道红纸从哪进来,也知道里面有个石眼,补页都从那里冒出来。”
老郑咬著牙。
“你还想挑条乾净路”
老周拍了拍老郑手背。
“让他带路。”
胡掌柜看向墨承岳。
“能信”
墨承岳道:“能用。”
胡掌柜眼尾被火烟燻得更红。
“那就让他有用一点。”
陈帐房连连点头。
额头在灰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有用,我有用,石眼就在暗渠第三道弯,水声最闷的地方。”
话音刚落,湿红名册忽然一震。
锅声齐齐乱了。
老周反手把旧船牌按过去。
可那本册子底下翻出活物般的动静,封皮鼓起又塌下,湿页从锅棍底下挣开。
红水从纸缝里挤出,一条条钻进干土。
小六抱著铜盆后退一步。
盆沿撞在胸口,发出闷响。
胖掌柜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又撞上墨承岳的目光。
他立刻闭口,咚咚咚敲锅。
名册挣开旧船牌,十几张湿页接连弹起。
红水甩在灰地上,铁锅声跟著闷下去。
最后,它停在最末一张空白页上。
纸面起先什么都没有。
很快,一点黑水从纸心渗出,慢慢拉成笔画。
墨承岳麻木多时的右掌忽然烧了一下。
热意沿血帖往上钻,玉霖红留下的寒红气息也被牵动,顺著血脉顶向腕骨。
他左手收紧剑柄。
雨花剑发出细微一声响。
胡掌柜盯著那页纸,唇上的血色被火烟一点点熏淡。
“写了什么”
小六低头看去。
下一刻,他怀里的铜盆滑落。
咣。
铜盆砸进干灰。
老周盯著那行逐渐成形的黑字,喉间滚了几下。
整排铁锅声短短空了一拍。
他终於念出那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