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的嘴唇抿了一下,她將小匣贴回心口,转身往灶台走去,鞋底踩过干灰时放得格外轻,生怕惊散匣中那点光。
阿穗又碰了碰匣壁,白纸灯火隨之偏向胡掌柜肩头,灯光把她湿透的鬢髮照出一层浅白。
“姐。”
那声音从小匣里传出来,轻得几乎被锅声盖住,却比先前水下那些呼唤乾净得多。
胡掌柜跪到灶灰旁,掌心托著匣底,眼睫被灯火映得发亮:“我在。”
“別把灯靠这么近。”
胡掌柜把灯罩往外挪了挪,手上仍不肯松:“灯暗了你找不著我。”
“我找得著。”
匣內的旧银光贴到符纸边缘,阿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你手一直在抖,灯都要撞到匣子了。”
胡掌柜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灯罩边沿已碰到匣盖,她把灯放到灶台另一侧,仍用身子挡著夜风:“我没有抖。”
“你骗人。”
“你从前总说我算帐时骗人,没想到死过一回,挑我的毛病还是这般熟。”
“我没死乾净。”
胡掌柜的指尖停在匣盖上,没有马上再碰下去。
阿穗隔著封魂符低低地说:“姐,我已经回岸一半了。”
胡掌柜俯下身,把小匣放进灶灰旁挖出的浅坑里,周围的热灰被她一捧捧推回去,只露出贴著符纸的匣盖与银簪尾端。
“另一半呢”
“慢慢找。”
“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先住在灯里,等你把客栈的帐算清,等水边没人再喊我,我再去看后院那棵桂树。”
胡掌柜的肩背向前弯著,袖口擦过脸侧,几滴水落进温热的灶灰,灰面留下深色小点,又被她用掌根覆住。
“你想看桂树,我就把它移到土地庙来。”
“別移。”
“为何”
“它离水远,我放心。”
胡掌柜没再追问,她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喊出那个只属於姐妹二人的旧称,只把白纸灯摆在小匣前方,银簪横在灯座与灰坑之间。
阿穗的声音又传出来,隔著纸与灰,已经比先前稳了些:“姐,別再守水边哭。”
“我没在水边哭。”
“那就別再去。”
胡掌柜將散到匣边的灰拨平,指腹上沾满细灰与水痕:“好,我不去。”
阿穗没有再说话,匣內那点旧银光贴著银簪安静下来,白纸灯芯也恢復原先的高度,土地庙外的锅声顺著夜风滚进来,听著不再发闷。
秦晚妆这才收回望向灶台的视线,她走到墨承岳面前,剑鞘在他膝弯前一横:“坐下。”
墨承岳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著符灰的衣摆:“师姐,这里有灶灰,有旧名,有半船的水气,疗伤的地方未免讲究得过头。”
“你右臂的血已经流到手背了。”
“右手暂时不参加战斗。”
“我问的是它参不参加流血”
胡掌柜从灶台旁回过头,眼尾还带著没擦净的水痕,银簪却已经重新扣在指间:“墨仙师,你若再用这只手说废话,我替秦仙子给你找块门板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