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脑海中翻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只看得到她。
她逆光走来的模样,英气逼人却又明艷不可方物,宛如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利剑,又似一朵被晨露濯过的海棠。
“醒了”
棠溪雪走到榻边,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见他气色比昨夜好了不少,便微微点了点头。
“脉象如何我看看。”
她说著,將长剑收好,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搭上司星悬的手腕。
她的手指带著清晨练剑后的微微凉意,触上司星悬的皮肤,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一下。
“还、还好。”
司星悬低著头,不敢看她。
她的指尖正搭在他的腕脉上,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一片清凉的雪花覆住。
酥酥麻麻的触感沿著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口。
“嗯,比昨日稳了不少。”
棠溪雪收回手。
“只要你肯好好將养,並非不可逆转。
药补不如食补,你的身子虚弱,还是慢慢来。”
“好。我都听织织的。”
司星悬乖乖点头,点完头又觉得这回答太乖了,不够……不够男子气概。
他想说点更有担当的话,可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我以后每天都好好吃饭。”
棠溪雪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春风拂过檐角的风铃。
“你堂堂七世阁主,吃饭还要人盯著不成”
“以前没人盯。棲竹不敢管我。”
司星悬抬起头,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认真地望著她,目光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坦诚。
“现在有人了。”
棠溪雪微微一顿。
“行。”
“那我便盯著你。一日三餐,若是少了一顿,本宫拿你是问。”
司星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今日早膳吃了吗方才练剑,定然消耗不小。”
“还没。正打算回来叫你一起。”
“我去让人准备。
悬星湖里的银鳞鱼今早刚捞上来的,清蒸最好。
还有山笋,沾著露水的那种,切片煮汤,不用加什么调料就鲜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动作难得地利落,可脚还没落地,身子就晃了一下。
棠溪雪伸手扶住了他的肩。
那只手稳稳地撑住了他。
“急什么让棲竹去便是。”
“我不急。”
他扶著她的手臂站稳,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因为窘迫而染上的浅红。
“我就是……想给织织安排早膳。”
“那便坐著安排。用嘴,不用跑。”
棠溪雪將他按回榻边坐好,转头对门口的棲竹说了几道菜名。
棲竹一一应下。
司星悬坐在榻边,看著棠溪雪吩咐棲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意。
他的折月宫从前冷得像一座冰窖。
他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喝药、对著帐簿和舆图发呆。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晨光洒在她的肩上。
这座冰窖一样的折月宫,忽然就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