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沉夜的薄雾还死死笼著天津城。
余则成將一把白朗寧1911塞到翠萍手里,眼底藏著化不开的忧心。
可翠萍性子执拗,即便揣著手枪,仍旧执意將那颗手雷塞进隨身布包袱里。
二人简单收拾妥当,趁著天色熹微的暗沉,悄然出门。
余则成亲自开车,送翠萍登上前往易县的长途车,看著车子缓缓驶离视线,心底的忐忑与焦灼愈发浓重。
他满心都是牵掛,只盼翠萍此行顺利,能顺利除掉王占金,安然归来。
白日天光破晓,军统天津站一如往。
陈青如约亲临站內,一眾特务职员尽数肃立待命。
眾人目光聚焦之下,陈青当眾宣读任命文件,正式任命余则成天津站副站长。
一时间,站內人人面露恭维之色,纷纷上前道贺。
站在人群后侧的李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看著余则风光无限的模样,眼底翻涌著阴沉的戾气。
他心中冷笑不止:余则成,你暂且得意,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撑不了几日,不出数日,我定拆穿你的真面目,让你原形毕露。
白日公务落幕,暮色笼罩津城。
陈青径直住进了晚秋的小院。
庭院清幽,晚风微凉,正静謐之时,院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不用多想,定然是谢若林夫妇登门。
陈青淡淡开口,让晚秋煮水泡茶待客。
院门开启,谢若林带著程素素迈步而入。
落座寒暄两句后,谢若林便十分识趣,示意妻子陪同晚秋上楼歇息。
程素素心领神会,温顺地跟著晚秋移步上楼,將整个堂屋留给了陈青与谢若林二人。
堂屋內茶香裊裊,气氛却暗流涌动。
谢若林脸上掛著精明市侩的笑容,开门见山:“陈主任,我手里握著一笔天大的买卖,不知您有没有兴趣接手”
陈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平淡无波:“什么买卖,说来听听。”
“事关天津站埋藏最深的红党间谍——峨眉峰。”
陈青故作诧异:“峨眉峰不是早已定论,不就是马奎吗”
“陈主任,这可是大错特错!”谢若林摆了摆手,“真正的峨眉峰不是马奎,而是今天刚当上副站长的余则成!”
闻言,陈青双眸骤然一眯,眼底漫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幽沉:“细细道来。”
谢若林当即娓娓道来,將自己连日追查、搜罗到的所有蛛丝马跡尽数道出,拼凑出余则成身为峨眉峰的完整线索链。
说完之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青,满脸贪婪:“陈主任,您权衡掂量一下,这条潜伏在保密局核心的大鱼,到底值多少功劳咱们完全可以深度勾兑。”
陈青神色沉稳,不露喜怒,缓缓开口试探:“照你这么说,余则成果真是峨眉峰。可空口无凭,你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我即便想办人,也师出无名,无从下手。”
“证据我自然是有……有实证的!”谢若林胸有成竹,底气十足,隨即反问,“不知陈主任愿意出什么价钱”
陈青眸光淡然,淡淡反问:“空口白话,我怎知你的证据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偽造之物”
谢若林闻言笑意更盛,心中早有万全打算。
当初被余则成销毁的关键证据,他並未就此作罢,特意请来天津古玩街的顶尖高手,凭藉从老尚那里拿来的八路军文件復刻了一份原件,纹路、字跡、印章分毫不差,足以以假乱真。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叠封存完好的纸质文件,小心翼翼摊开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