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到县城,三十里土路。
她一步不停,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脚磨出了水泡,钻心地疼。
可一想到赵婶的样子,又咬牙硬撑。
县城西头,偏僻小巷。
老青砖院墙,黑漆大门,透着冷清。
这就是陈老先生的家。
程意抬手,轻轻叩门。
“吱呀”一声,老仆探出头。
“找谁?”
“晚辈程意,求陈老先生出诊救人!”
老仆眼皮都没抬,摆手就关门。
“老先生三十年不出诊,回去吧。”
程意赶紧抵住门,声音发颤。
“大爷,求您通融通融!病人疼得快不行了,就指望老先生!”
“再多说也没用,规矩不能破。”
老仆力气大,猛地关上门。
隔着门板,再没声响。
程意僵在门口,眼眶发红。
她没走,就站在门外等。
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日头西斜,晚风渐凉。
吹得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路过的街坊都劝。
“姑娘,别等了,没用的。”
“陈老脾气倔得像头牛,谁来都没用。”
程意咬着唇,轻轻摇头。
“我再等等,总会给我机会的。”
直到天黑,院门才又开了。
陈老先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冷硬。
“你站了一下午?”
声音沙哑,不带半分温度。
程意赶紧上前,深深鞠躬。
“求老先生救救我婶子!她疼得奄奄一息,镇上治不好!”
“我愿出双倍诊金,三倍都行!”
陈老先生冷笑一声,拐杖一顿。
“我若贪钱,早就出诊了。我说过,不出诊,死也不出。”
“你走吧,别再烦我。”
说完,转身就要回院。
程意急了,上前一步拦住。
“老先生!人命关天!您医术高明,不能见死不救!”
陈老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眼神锐利如刀,刺得人发慌。
“我都说了,不出诊就是不出诊!我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你再拦,休怪我不客气。”
程意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疼,不是累,是绝望。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赵婶受苦?
她不甘心。
看着陈老先生要进门,她哭喊出声。
“老先生!您到底要怎样才肯出诊!”
“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忍!”
陈老先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老仆叹了口气,悄悄走过来。
“姑娘,别逼老先生了。”
“老先生一辈子就好一口吃的。”
“早年爱吃一道‘翡翠白玉羹’。”
“这菜失传几十年,没人会做了。”
“他念叨了半辈子,也馋了半辈子。”
程意猛地抬头,眼泪挂在脸上。
“翡翠白玉羹?”
“只要他爱吃,我就做!”
“我做给他吃,做到他满意为止!”
老仆愣了愣:“这菜极难,你……”
“我能学!我能做!”
程意擦干眼泪,眼神坚定。
“求老先生给我一次机会!”
“我做好羹汤,再来求他!”
从陈老家出来,程意一路狂奔,她没回家,直奔县城老书店。
翻遍所有旧菜谱,找遍所有老掌柜。
终于在一本残破的祖传菜谱里。
找到了翡翠白玉羹的记载。
做法只有短短几行,却难如登天。
豆腐要细如发丝,不断不碎。
菜汤碧绿清澈,无渣无沫。
差一分,味道不对,差一秒,品相全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