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青霉素实验工坊。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工坊内，十几盏由太阳能发电机组供电的LED灯，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陈熙特意从越野车里搬出来的设备。
三天时间。
秦昭的命，只剩下三天。
长桌前，孙思邈挽起了道袍的袖子，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这位年近百岁的药王，此刻眼中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骇人的专注！
“驸马！”
孙思邈头也不抬地开口：“上次那救活秦昭的药液，乃是从西市一块发霉的胡饼上取得的青霉！”
“老道记得清清楚楚，那霉斑的颜色，是青中泛蓝！”
陈熙眼睛一亮。
好家伙。
这位老爷子，竟然连菌落的颜色特征都记住了！
要知道，产黄青霉菌落的确会呈现出蓝绿色的特征，这是筛选菌种最直观的依据之一！
“孙真人说得没错！”
陈熙快步走到培养皿架子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批新样本里，把和上次那株最接近的青霉，给筛出来！”
“媳妇！把记录本拿来！”
“来了！”
李丽质抱着记录本快步跑来。
她今天把长发全部盘进了白色的布帽里，脸上还罩着一层细纱面巾，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这是陈熙定下的规矩——进工坊，必须遮住口鼻毛发，防止污染样本。
“三号样本，西市胡饼，霉斑青蓝色，边缘泛白絮！”
“七号样本，东市蒸饼，霉斑青蓝色，中心夹杂灰绿点！”
“十二号样本，城郊麦垛下拾得，青蓝纯正，绒毛细密!”
李丽质一边报数，一边飞快地用炭笔记录着每一份样本的来源、颜色、纹路、气味。
孙思邈拿着那柄特制的小巧铜铲，一份一份地刮取培养皿上的霉斑，动作轻柔得如同在雕琉璃。
陈熙站在旁边，拿着放大镜，一个一个凑近去看。
“这个不行。”陈熙指着五号样本，眉头紧锁，“边缘发黑，已经混入了杂菌，丢掉!”
“这个也不行。”八号样本同样被否决，“颜色太深，不是我们要的那一株。”
一份接一份的样本被排除，工坊里的空气越发凝重。
太医令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这一辈子行医，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十几个人围着几十个小小的瓷皿，像是在赌命一样地筛选。
可仔细一想，这可不就是在赌命吗?
那病房里躺着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找到了!”
孙思邈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驸马!您看十二号!”
陈熙立刻凑上前去，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
那团青蓝色的霉斑，绒毛细密均匀，边缘呈现出一种规整的圆形扩散状态，和之前救活秦昭的那一株，几乎一模一样!
“对了!就是这个!”
陈熙心中一喜，当即拍板:“接下来，把十二号样本单独培养扩大!其余的样本全部作为对照组保留，继续观察!”
“喏!”
孙思邈亲自动手，将十二号样本小心地转移到了一个更大的培养容器里，又仔细地调配了培养基——用的是米糠加淀粉糊，这是陈熙根据现代资料改良出的简易培养液。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煎熬的等待。
霉菌的生长需要时间，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
可秦昭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陈熙抬头看了看漏刻，眉头越皱越紧。
“时间不够。”他喃喃自语。
按照正常的培养周期，想要让十二号样本长满整个培养容器，至少需要五天。
可秦昭撑不到五天!
“驸马，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它长得更快些?”孙思邈焦急地问道。
陈熙皱眉沉思，脑海中飞速闪过现代微生物学的种种知识。
“温度!”他猛地一拍桌子，“霉菌的生长速度，跟温度密切相关!”
“现在是深夜，气温偏低，生长速度必然受到影响!”
“我们得想办法，给培养容器加温，维持在一个恒定且适宜的温度区间!”
说着，陈熙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了那台便携式发电机组，又找出了一个小型的电热丝加热装置。
“孙真人，帮我找几个陶罐来，越大越好!”
“老道这就去!”
孙思邈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立刻转身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的恒温培养箱，便在工坊中央搭建了起来。
几个陶罐倒扣在培养容器周围，中间用陈熙带来的温度计，反复校准着温度，确保维持在最适宜霉菌生长的区间。
“这样一来，生长速度应该能提升不少。”陈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
“驸马!不好了!”
又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秦昭……秦昭他又开始说胡话了!体温烫得吓人!”
工坊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丽质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孙思邈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看向陈熙:“驸马，还有多久?!”
陈熙死死盯着培养容器里那一层薄薄的、还未长开的青蓝色绒毛，牙关紧咬。
“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可秦昭他……他撑不到明天了!”太医令的声音带着哭腔。
整个工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熙身上。
良久，陈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那就想办法，让他撑到明天!”
“物理降温——用现代的方式!”
他立刻转身，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整套的退热贴、冰袋制冷片，还有一瓶酒精。
“孙真人，带我去看秦昭!”
“太医令，你去准备冷水、干净的布巾，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