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表兄那张脸。"
"老了。"
"也没老到哪里去。"
“倒是许久未见了。”
李渊眉头微不可察的又皱了一下,不晓得萧氏这话是真情,还是客气。
干脆不接。
扬了一下下巴,又道。
"坐。"
萧氏点了一下头,身边那两个突厥婢女搀着她往案前那张椅子走。
坐下的时候她那一身青蓝色的袍子下摆扫到了案脚。
李渊先开口。
"萧……"
“氏……”
他没叫表嫂,对一个头一次见的人,用不出口。
萧氏抬眼。
看了一下李渊,也没纠正,嗯了一声。
李渊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你这趟"
"是来作甚?"
问得直,她是降的,她是颉利可汗营里的人,她是隋的皇后,隋亡了,现在是李家的天下,没必要弯弯绕绕。
萧氏抬手,身边那两个突厥婢女其中年纪长一点的那一个立刻从怀里捧出一个物件来。
一个木盒。
不大,一尺见方。
旧木是一种深红色的木颜色暗得像晒了几十年的旧家具。
那婢女把木盒双手递给萧氏。
萧氏接过。
接过来的时候李渊看见她那只手抖。
那只手是一双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的手,手背上那些斑,手指上那些茧,在那一双一辈子摸过宫帛、又摸过草原马鞍的手上一目了然。
“跑了这么些年,也一直没和表兄碰上。”
“东西给了李靖一次,昨日夜里他又还给了我,说我亲手交还比较好。”
“如今这天下姓李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说完,把那个木盒放在案上推过来,推到李渊面前。
李渊看着这个木盒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着传国玉玺。
这一仗,就是这个由头发动的。
历史上这玩意儿在隋末乱世里头转了无数手。
隋炀帝死的时候在江都,这玺当时落在了萧后手里,萧后被宇文化及裹着又落在窦建德手里。
窦建德败给唐按理这玺该回到唐手里的。
只是窦建德败的那年,不是把玺给了大唐,而是把这玺和营里那几个隋的旧人一并送出去给了突厥做交易。
九年。
这玉玺在草原上绕了九年。
李渊看着案上那个木盒,抬手,把那个木盒慢慢拉到自己面前。
打开。
盒子里头
一方玉玺。
白玉上头被磨过的痕迹一道一道明显
玺面朝下放着。
李渊把它翻过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渊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一息。
随手又扔回了盒子里,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同呢,跟宫里仿的那一方,也差不了多少。”
萧氏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就是一方玉,宫里玉多了,世人却只认这一方,没什么不同。”
李渊点头,随即安静了下来。
按理来说。
这一刻。
萧氏该走了。
东西交了,话也讲了,一个降人不能在大唐太上皇的中军帐里赖。
李渊也是这么想的。
想说,萧氏,朕乏了,你先回偏帐。
想喊,李靖,把萧氏……
张了一下嘴。
没说出来。
这一刻
撵不出口。
撵不出口的不是他这穿越的灵魂。
是底下那个原主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