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榻是亲卫从帐里拖出来的上头铺了一张羊皮。
李渊坐下之后他朝萧氏抬了一下下巴。
"坐。"
萧氏被婢女搀着在火堆的另一边一张同样的矮榻上坐下。
李世民站在身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渊挥了挥手:“逆子,过来坐着。”
李世民犹豫片刻,这才朝火堆边,朝他爹身侧那张矮榻坐下。
火堆边。
三个人。
一边坐李渊。
李渊身侧坐李世民。
对面坐萧氏。
火烧得旺。
李靖这会儿从西偏帐过来。
走到火堆边看见这三人,一时也有些为难。
李渊冲他挥了一下手。
"李药师,过来,盯着烤,别烤焦了。"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一下,还从没见过李靖这样。
李渊一脚踹在了李世民小腿上。
"笑啥,你也蹲那跟着烤。"
"朕老了,动不动了。"
李世民一脸幽怨,从矮榻上起来,蹲在火堆边从李靖手里接过铁钎子。
李靖刚想揽下,手里铁钎子就被李世民抢了过去。
油嗤地落在炭里。
烟一股飘起来。
李世民咳嗽了一声
眼睛被烟熏出泪
他不擦。
蹲在那儿
看着那只羊。
火堆边。
李世民看着这场景,突然有很多话想跟父皇说。
自打阿姊死后,他就变了,那一年,娘子关,亲眼看着阿姊冲入了敌营。
那一夜坐在阿姊灵前一夜
那一夜过去他变了一层。
那一层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自己跟自己说【人都有死的一天,死人不是为了困住活人,是让活着的人更珍惜当下】
这一句是阿姊生前说过的。
后来……
直到这一刻,心里那层枷锁,才落了地。
看着面前的羊,想跟父皇说很多话。
"父皇,儿臣这趟追您这一路,儿臣想了无数事"
"父皇,儿臣想和您好好喝一顿酒"
"父皇,儿臣想跟您说这四年,不,这七年……"
"父皇儿臣想……"
抬眼看见火堆对面。
萧氏坐在矮榻上,她那一身青蓝色的旧袍子在火光里头颜色比方才在帐里头深了一截,她这一刻抬眼也看着火。
李世民咽了一下。
把那些藏在胸口的话咽了回去。
这位表婶在,藏了这么多年的话,不能掏在这位表婶面前。
月亮慢慢升了起来,头顶压了快十天的云,慢慢散了。
火堆烧得旺。
李靖让人切了第一刀。
切下一片递到一个木盘上,双手递给李渊。
李渊抬手接过。
推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蹲在地上,拍了拍屁股,坐在了李渊身边,接过盘子,推给了萧氏。
“表婶先吃。”
萧氏抬手,接过那一块烤羊,看了看李渊,又看了看李世民。
“你们父子啊……”
“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