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以南。十里铺。
徐震比鬼子早到了一天。
唐韶华蹲在一处土坎后面,右眼贴着炮队镜。
镜片里,南北向的碎石公路从两座丘陵之间穿过去,路面宽不到四米,两侧是收割后的枯茬地,再往外是一人多高的土坎和沟渠。
“哐当!”他身后两个炮兵正把一门复兴三七式战防炮推进公路右侧的掩体坑里。
“嗨——轻点!轻点你个撮巴子!炮轮子磕坏了老子剁了你的手!”
他回头骂了一声。
炮坑是昨天夜里挖的,深一米二,正好把炮身藏到土坎以下。炮口朝着公路方向,用枯草和冻土伪装了一层。
公路左侧三百米外的土丘反斜面上,铲出来一片平地,十五门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开。炮口朝天,仰角已经校好了。
唐韶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上面画满了铅笔线,抛物线、风速修正值、射距表。他咬着铅笔头,眯起眼看了一遍,在纸角补了一个数字。
“风速,西北偏北,三到四。温度七度。空气密度……算了,就按标准大气压来。”
他把纸揣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
徐震扛着一把工兵铲,裤腿上全是土和黄泥。他身后跟着三娃和另外六个山地营的兵,每人手里拎着两颗地雷,地雷壳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味道先到了。
唐韶华鼻子一皱,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你个憨皮!你他妈又往地雷上抹粪?!”
徐震嘿嘿一笑。
“华少,这可不是大粪。这是金汁。谢屠夫特制的,加了烂泥和草灰,发酵过的。只要被破片炸到了,哪怕被刮出一个伤口,都会烂。”
他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谢屠夫和俺了,再战场上,只要烂了,最好的结果都是截肢!对了截肢,你知道吧!屠夫了就是拿锯子‘嘎吱嘎吱’把腿锯下来……嘿嘿,那场面,带劲!”
唐韶华胃里翻了一下。
“你个憨皮,别和老子卖弄了。你带着他们离老子远点!你个撮巴子,搞得老子炮位跟茅坑一样!”
徐震嘿嘿一笑,也不着恼,带着人走到公路上,蹲下来开始在碎石路面上挖坑。
他们挖得很快,一个人用镐刨开坑,另一个人用工兵铲迅速翻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把地雷放进去,上面覆一层碎石。然后在道边护坡上,横着埋了一颗定向雷,引信用细铁丝连在地雷的压发装置上。
子母雷。
踩上去,地雷引信和定向雷的细铁线同时触发。地雷炸踩中的人,定向雷朝路面上喷射钢珠,交叉攻击。
徐震领着人在公路上连埋了十四颗。
三娃在后面递雷,手套上沾满了黑泥和那层发酵的东西,脸憋得通红却不想随便呼吸。
那味道实在是太呛人了。
唐韶华拎起炮队镜到路中央,一边校准一边偏过头看徐震干活。
“徐金刚,你那个地雷的杀伤半径多大?”
“三米。”
“三米?”唐韶华咬着铅笔。“鬼子行军纵队前后间距一米五。一颗雷最多炸两个。公路四米宽,你要铺满横截面得多少颗?”
徐震头也不抬。
“俺又不是铺满的。俺铺的是蛇形。左一颗右一颗,间隔两米。鬼子踩了第一颗往路边跳,刚好踩第二颗。而且俺还在护坡上埋了定向雷。嘿嘿......这玩意杀伤半径就大了,十几米内都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