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在眼下弯出两道浅浅的弧,唇角微微上扬,像做了什么好梦。
梦里有什么呢?会让她那么欣慰,会有他么?
薛璧看了许久,突然发现她唇边沾着一滴深褐色的水渍,想来是方才喝安神汤时未擦净的。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拂过柔软唇角,将那滴药渍碾在指尖。
触感温软潮湿,明明两指一碾就能消去。
他却鬼使神差,将指尖凑到唇边,极轻品尝。
滋味微苦,回甘,还有属于她的清甜。
那举动太过逾矩,连他反应过来自己都怔了怔。
慌忙将手捏紧背在身后,像做了亏心事般别开脸。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了。
薛璧起身,将烛火拨暗些就要离开。
“闻莺,你睡了吗?”
是裴定玄,薛璧听得出来。
指腹的水渍早就消去,可那点温软触感还未散尽。
薛璧本不欲应声,只想等这位裴家大爷没有得到回应后自行离去。
偏偏门外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音敛了平日冷硬,染上一丝罕见的恳切温软。
“闻莺,先前被人打断还未尽的话,我想对你。”
话语宛若石子坠湖心,扰得薛璧心绪激荡。
“吱呀——”
他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裴定玄正抬手欲叩,见门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期待,却在看清来人后骤然凝固。
他后退半步,目光在薛璧脸上逡巡,难以置信。
“你为何在此,是我走错了?”
“你没走错。”
薛璧侧身让开些,露出身后昏暗的厢房。
“闻莺已经睡了。”
“睡了?”裴定玄重复这暧昧的两字。
若闻莺睡了,他又为何在房里?
尤其是他虽然外衫仍在,衣襟却有些微敞,唇角还有抹未来得及敛去的餍足柔和。
今晚以来第二次,裴定玄感到某种信仰崩塌般的震动,不免失态。
“让开。”他声音冷下来,抬步就要往屋里走。
薛璧伸手拦住,身形清瘦,风骨凛然自持。
“她已经睡了,裴大爷听不懂么?”
“那你为何还在?”裴定玄盯着他,目光如刀。
薛璧勾了勾唇角,笑意浅淡,偏偏染着几分自得又炫耀的情愫。
“是闻莺邀我进去的。”
若裴定玄还要深究,他也能继续出,是闻莺邀他进屋,饮他熬的汤,在他手下安然入睡。
寻常事,都成了最暧昧的佐证。
裴定玄五指骤然收拢,他不再多言,一把推开薛璧,径直踏入厢房。
屋内烛火已暗,唯有窗棂漏进的月光。
柳闻莺侧卧在锦被里,长发散在枕上,睡颜恬静。
那模样,全然不知门外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硝烟。
他在床边的凳子坐下来,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大有不会离去的决然。
薛璧跟进来,也不言语,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男人像两尊对峙的泥塑木偶,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夜更深了,夏虫鸣叫稀,床上的人全然不知自己正处于无声的硝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