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才不和妇道人家一样没见识没大局。”
一说到旱灾,姜家二族老哑了吵架的火,自动找台阶下,颤着花白的胡子冲姜守仁说道:“你不让村里人卖粮这一步做的好。村里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旱灾,上一次旱灾还是你小时候,那一次还不是最厉害的。我可是经历过三次,最厉害的一次是我十岁那年,饿的吃观音土都找不到,每天村里都有死人的,饿的没有力气埋,哪里死的就扔在哪里,尸首都臭了。就算卖儿卖女都没有人买,有几个村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这种事,不亲自经历是想不到有多可怕。”
姜家二族老陷入回忆,眼睛沁出泪花。
那旱灾比战乱还可怕。
战乱时茫山好歹风调雨顺,且义军就驻守在茫山,不侵扰百姓,村民躲在山里好歹能混一口饭吃。大旱之年,地里的草根被撅光,树皮被刮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被吃绝种了。
他兄弟姐妹八个,饿死了一半。
在座的众人在姜家二族老的讲述里露出怜悯的表情,似乎原谅了他平日里借着辈分兴风作浪的可恶。
“富贵爷,你来了。”
陈春生看到贾富贵站在门口,站了起来。
贾富贵已经来了好一会,他怕冷,身上披着大氅,怀里揣了手炉,慢腾腾的走进来搓了搓手抬起眼皮子说道:“这场旱灾我记得,我跟着爹娘兄长去逃荒,娘和兄长饿死在路上。我爹实在没有办法,把我净了身,送进宫当奴才。若是没有那场大旱,说不定如今我也子孙满堂了。”
陈春生扶着贾富贵坐下。
对于贾富贵愿意积极掺和村里的事情,大家是很欢迎的,毕竟贾富贵有钱有粮。
姜家二族老不满贾富贵抢了风头,扫了贾富贵一眼,心想有钱有粮有什么用,不还是没有后代,才把金梅莲的一个女娃娃捧得那么高。
“村里的小崽子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战乱时的苦日子。守仁,给他们说旱灾多可怕,他们会当耳旁风,你就得用强硬手段。”姜家二族老积极的献言献策,对姜守仁说道,“你今天不让大家卖粮,一些人口头答应了,心里却不服。但凡那些偷偷卖粮的,不仅不给红薯苗,全村的徭役让他们给担着,看他们还敢不敢私自卖粮。”
姜守仁说道:“村口设置了障碍,想卖也出不去。您老就不用担心了,既然你老见多识广,你说说看除了阻止大家卖粮,还应该怎么做?”
二族老感到被尊重了,心里对贾富贵的那点不快消失,说道:“除了不允许卖粮,还得买粮。这才收成三季,夏天村里已经卖了一波粮,如今家家户户能有多少存粮?够吃半年的已经不错了。旱灾持续到啥时候谁也不知道,让富贵失去子孙根的那场旱灾持续了三年,这次若还持续三年,这点粮食可不够。”
“二族老说的有道理。”
“旱灾谁也说不准,若是一年还能撑住,万一真的持续三五年,那岂不是要做好长期抗旱准备?”
“二族老说的简单,光靠买粮,买够三五年吃的,那得多少钱?”
大家议论纷纷,恐慌情绪外露。
旱灾若真的持续很久,就需要买粮,家家户户最好存够三年的粮食,可这样一来资金是个问题。村里人为啥卖粮了,还不是因为家里没钱,需要卖粮贴补家用。
现在不仅没有粮食可卖,还要多抠出一部分钱买粮,对大部分村民来说可真遭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