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业此时满头雾水,看著面前这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女人,手上稍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一只手稳稳地扶著梁惠芳的胳膊防止她再跌倒,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方乾净的手帕递给她。
等梁惠芳勉强站稳了,他才面色凝重地问道,“蒋太太,到底什么事”
“你先把气喘匀了,能不能先別哭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或许是迫於王业语气里那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势,梁惠芳用手帕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她努力压下喉咙里还在不断往上涌的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老公受伤了,送到医院,医院……医生说没有钱就没有办法抢救……我实在没办法了。”
“王先生,我在港岛不认识什么有钱人,阿震的朋友都是码头上的苦力,大家凑了半天也凑不出多少钱来,我只能来找您了……”
一听蒋震受伤,而且好像还伤得不轻,医院那边都说了“没有钱就没有办法抢救”,王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昨天傍晚在码头上蒋震跟他朋友的那番对话:
“今天晚上大灰熊要干仗,一人一百块钱”、“大灰熊想垄断尖沙咀的字花档和鸡档的生意,势必要跟大口九打一架”。
当时蒋震就说晚上要去尖沙咀码头帮人撑场子,现在看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出了事,而且事情还不小。
“阿震现在在哪家医院”王业没有多问任何废话,直接抓住了最关键的几个问题。
“在……在圣玛丽医院!”圣玛丽医院,是港岛天主教会办的一家私立医院。
就在尖沙咀弥敦道尽头,离码头那片区域不远,是附近穷苦人家受了重伤后最常见的去处。
公立医院排不上號,私立医院虽然收费高,但至少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走!我们快过去!”王业当机立断,拔腿就要往停在大楼门口的公务车走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剎住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倒是穿整齐了,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他从南华出发的时候走得太急,换洗衣服倒是带了不少,可现金全都是南华的华元,一块钱港幣都没来得及兑换。
在港岛这地方,很多地方確实也收华元——毕竟南华联合王国这几年,在东南亚的经济影响力越来越大。
华元和港幣在市面上基本是通用的,大商號、酒店、洋行都认。
但眼下这十万火急的关头,去医院救命缴费,要是人家財务科刚好不收外幣,那这一来一回的耽搁就能要了人命。
“蒋太太,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兑换外幣”王业转过头来问梁惠芳。
“兑换外幣”梁惠芳被他问得一愣,她一个码头苦力的妻子,平日里连买菜都要数著零钱花,哪会去关心什么外幣兑换的事情。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圣玛丽医院附近弥敦道上倒是有一家滙丰银行,那个蓝白牌子的大楼。”
“我上次去医院给天生看病的时候从那边路过,门口有洋人守卫,应该可以换钱吧”
“好,上车,先过去再说!”王业一把拉开奥斯汀轿车的车门,让梁惠芳坐上副驾驶座,自己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脚油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