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后面的关卡没有雷电或火焰,而是因为他躲闪的速度已达到了身体比意识更早反应的程度。
他已经感到疲惫了。
就好像没有意识的傀儡一样,就这么不断走下去。
路在何方,越走越迷茫。
并非某一层让他特别疲惫,而是每一层都在持续地累积,是那种没有尽头的持续疲惫。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得麻木,麻木到忘记了自己在闯塔,麻木到忘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麻木到时常恍惚地觉得自己从出生便一直在这条路上行走。
剑锋已倦不知年,千重幻影立身前。
杀尽星辰杀尽夜,独行长路独行天。
石径无涯足下断,虚空有隙意中悬。
问心百转皆成烬,回首三生俱是烟。
魂销未肯轻言弃,骨冷何曾半步偏。
一隙微光瞳底在,长风破暗见深渊。
他挥出最后一剑。
面前的虚空从中心破裂,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整片虚空轰然崩塌。
崩塌的碎屑并非向下坠落,而是如被无形的气流托起,向上飘散。
他站在一片崭新的天地中。
脚下是青色石阶,每一级石阶上都镌刻着不知名的古体字。
他不知这是第几层,但他清楚,一切还没有结束。
与此同时,崖上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可不是一两个人的声音,而是所有留在演练场上的人们齐声欢呼。
演练场上,陆青侯的双臂已经不自觉地放下。
牧千山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近乎崩溃的语气对纪青崖喊:“九十九层!他们这两小子做到了啊!”
九十九层,距离百层,只剩最后一步。
塔内。
周秋白站在石阶尽头的平台上,他对此刻的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那些欢呼声和摔碎的茶壶,更不知道主角已经登上了九十九层。
他只觉得无比疲惫,累到连抬头看一眼天空都显得如此艰难。
但他眼底那一丝清明依然在,眼里仿佛藏着狮子。
不是路明非,是真的狮子。
而在暗中,好像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随后,一个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响起。
“有趣。”
周秋白并未听见那个声音,他的意识已疲惫到只够维持站立的姿势和握剑的力气。
然而,他感受到一阵轻风,从石阶的顶端飘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石阶的路还没有走完,前方依然有路可走。
他提着剑,继续向上迈进。
白衣早已不复当初的洁净,衣摆上满是剑痕和焦痕,但他的背依然挺直,握剑的手依旧稳健,眼底那一丝清明从未熄灭。
在他另一片独立的虚空中,杨孤云也将不归枪从最后一个幻影的胸口拔出。
枪身上的血迹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虎口已经崩裂了不知多少次,血痂叠加得厚厚一层。
他也不知自己挥了多少次枪,不知在这片虚空中待了多久。
他只明白一件事......
他绝对不能倒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