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一脚踏碎脚下本就四分五裂的石板,七杀剑在身后拖出一道尾光。
剑路由上而下,走的是最直接的中宫直劈。
七杀一剑定风烟,五载藏锋未敢眠。
霜刃劈开云外路,残霞照破旧山川。
周秋白迎了上去。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慢,但每一步都踩在一种奇异的韵律上。
他像是被风推着走,被光影引着走,被这座七宝山本身的脉搏驱动着走。
白衣剑递出。
剑锋在递出的过程中微微偏转,每一次偏转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七杀剑意的锋芒,却又恰好卡在剑意流转的间隙。
这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一种超越了攻守对立的状态。
他不再去对抗,而是让自己成为尘心剑意的一部分,随之呼吸,与之共振。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七杀剑劈在白衣剑的剑脊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七杀剑在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下滑向一侧。
尘心的剑意如山岳倾塌般沉重,但周秋白没有去承受它。
他的白衣剑像紧贴着七杀剑的剑脊缠绕而上,山砸在水面上,水面却未曾破碎,山却陷了下去。
尘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衣剑的剑尖从七杀剑的剑身上滑过,沿着剑脊一路向上。
尘心的剑势已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逼近。
周秋白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的同时,他的剑竟比睁眼时更快、更准、更稳。
身体的五感逐一关闭,最后连魂力感知也收敛。
所有外界的信息都被切断,他不再“感知”对手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的觉知,不是他在感知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直接在他心中呈现。
剑不再是手中之物,不再需要刻意操控。
他的手是剑,他的呼吸是剑,他的心跳是剑,他整个人就是剑本身。
嗯~
剑人?
尘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氛围。
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空气变得柔软湿润,带着草木萌芽的青涩气息,然后,忽然又变成了秋天的旷野,接着是冬夜的月光,最后又变成了夏天的落日。
春风拂槛露华流,秋水长天共一舟。
朔气凝霜清入骨,残阳浴血照高楼。
四时气象归三尺,万古苍茫入寸眸。
宁风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种四时气象融为一体的意境太过玄妙,太过不可思议,这是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的奇景。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七宝山在呼吸,与周秋白每一次出剑的节奏同步律动。
然后,那一剑落了下来。
白衣剑的剑尖穿过七杀剑意的缝隙,穿过尘心最后的防线。
剑尖停在尘心咽喉三分处。
一缕断发从尘心的鬓角飘落,在两人之间缓缓下坠。
尘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咽喉,又看了一眼停在身前的剑尖。
此生最强的一剑,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