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举着筷子,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一阵风吹过,卷起两片落叶。
“他有病吧?”
楚云深转头看向赵姬,“他悟什么了?我让他去洗盘子了吗?堂堂廷尉还兼职刷碗?”
赵姬捂嘴轻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顺势软软地靠进楚云深怀里,吐气如兰。
“李廷尉定是被夫君的绝世风采折服了。夫君吃肉的样子,都透着指点江山的霸气呢。”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
大秦这帮人,各个都神叨叨的,多少沾点脑干缺失。
“来,不管那个神经病,张嘴,这块没骨头。”楚云深熟练地包好一片肉,递到赵姬红润的唇边。
“啊——”赵姬乖巧地张嘴,咬住烤肉,连同楚云深的指尖也轻轻含了一下,眼波流转。
小院内,春色与肉香交织,一片祥和。
……
夜幕降临,咸阳驿馆。
孤灯如豆。
韩非端坐在案几前,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摆着那卷包浆的《存韩论》,手里捏着一柄刻刀,正在竹简上做着最后的批注。
明日朝会,他将直面大秦群臣,直面那位暴虐的秦王。
他要在朝堂上,以法理为刀,以逻辑为盾,将秦国伐韩的借口驳得体无完肤。
“秦之患,不在韩,而在赵魏……”韩非轻声诵读,眼中闪着智者的光芒。
他有自信,只要秦王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就能用这套理论,硬生生逼退王翦的五万大军。
一阵夜风吹过,烛火剧烈摇晃。
韩非抬头看向窗外,咸阳城的夜空漆黑如墨,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握紧刻刀,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李斯师弟,明日朝堂,你我一较高下。”
……
次日,章台殿。
铜壶滴漏声声作响,玄鸟黑旗垂落殿门两侧。
大秦文武百官列阵两厢,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刺向殿门。气氛肃杀。
韩非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殿中。
他一袭青衣,洗得发白,袖口边缘甚至有几分磨损。
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极直。
面对满殿强秦虎狼之臣,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
“韩、韩国使臣,韩非,拜、拜见秦王。”
韩非站定,双手交叠,微微躬身。
结巴的语病并未削弱他的气场,反而透出一股死磕到底的倔强。
嬴政高坐王座,玄色冕服衬得面容冷峻。
他手指轻轻扣动王座上的青铜兽首,不发一言。
韩非直起身,从袖中抽出那卷包浆的《存韩论》竹简,双手呈上。
大谒者赵高快步走下玉阶,接过竹简,转身递上王案。
嬴政没有看竹简,目光越过冕旒,冷冷盯着韩非。
韩非迎着嬴政的目光,朗声开口,语速缓慢,却字字千钧。
“秦、秦之患,不在韩,而、而在赵魏。韩为中原腹地,乃、乃大秦东出之天然屏障。秦若灭韩,必、必令天下诸侯胆寒。赵魏唇亡齿寒,必合纵以抗秦。是以,存韩,方能制衡赵魏;灭韩,则、则引火烧身。”
韩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他引经据典,剖析天下大势。
从地缘格局到诸侯心态,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殿内寂静无声。
王绾抚须不语。
几名宗室老臣互相对视,面露犹疑。
韩国确是弱小,但韩非的话戳中了大秦当下的痛点。
五十万金的军费刚刚入库,大秦需要时间消化,若此时强行灭韩引来六国合纵,国库恐难以支撑长久战事。
留着韩国当缓冲,先蚕食赵魏,似是更稳妥。
韩非见群臣反应,心中稍定。
法家之理,无懈可击。
只要秦国高层还懂算计利弊,王翦的五万大军就得撤。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偏过头,视线掠过群臣,落在一道黑色的身影上。
“李廷尉。”嬴政声音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