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降生的这天，明都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
徐天然放下手里的奏折笔，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莫名慌慌的，总感觉有大事发生。
徐晏离则是在一旁拿着个话本在那看。
忽然洛叙直接一路冲了进来。
此书这个跟着徐晏离十几年的老管家，此刻狼狈得厉害，跑丢了一只靴子，发髻散了大半，脸上压不住的狂喜，连声音都在发抖：“陛下！王爷！皇后娘娘生了！”
徐晏离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刻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徐天然也快速起身，不过他还回头瞥了眼桌案上堆得满满当当、，成小山的奏折。
但随即彻底收回目光，大步踏出御书房。
等他匆匆赶到皇后的宫殿，整个院子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侍女们端着热水、捧着干净白布来回穿梭，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产房里，产婆扯着嗓子不停喊话，让里面的人使劲，尖锐响亮的声音，隔着两道院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廊下，乐正阳一身银甲佩剑，身姿挺得笔直，可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泛白，绷得紧紧的。
他身后的乐正璇，乐正瑶一众小辈，全都神色紧绷，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龙逍遥独坐石桌旁，一壶凉茶摆在面前，从头到尾一口没动。
面具遮住了大半神情，双眼似睁非睁，看着像在打盹，可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暴露了他半点不淡定的心思。
徐天然穿过回廊，刚在产房门口站定，房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徐晏离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月白常袍皱皱巴巴，袖口沾着几点淡红血迹，一头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看着有些凌乱。
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眼底盛着光，就像寒冬里冲破厚重云层的第一缕暖阳，干净又温热。
“哥。”看见徐天然，他嘴角轻轻一扬，“生了。”
徐天然喉头猛地一紧，声音都有些干涩：“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小子。”徐晏离侧身让开门口，朝屋内抬了抬下巴，“进来看看？”
徐天然没动。
不是不想看，是两条腿忽然莫名发软。
他好像好久没看到新生的生命了。
徐晏离也不催他，就这么靠着门框，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这位素来沉稳克制的兄长，难得瞧见他这般窘迫无措的模样。
这时，叶骨衣温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产后的虚弱沙哑，却软得像初春三月的和风：“大哥，进来吧，你侄子等着见你呢。”
徐天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脚走进产房。
屋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与热水的温润味道，闷闷的。
叶骨衣靠在床头，额前还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怀里稳稳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小婴儿。
孩子小小的一团，脸还没长开，皱巴巴红彤彤的，看着跟个小猴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