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自发寻路、主动求援,营救行动从最初的新军主动搜寻,渐渐变成了百姓主动投奔、双向奔赴。
如此汹涌的民心、如此大规模的人口流失,终究再也遮掩不住。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驻守各个零散屯寨、盐场、渔港的后金基层看守。
这些人大多是包衣奴才、杂牌辅兵、降卒杂役,战力低微、眼界狭隘、心性傲慢,起初听闻周边村寨百姓失踪,只当是寻常流民逃荒、海盗掠人。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辽东近海最多只有小股海贼流寇,偶尔上岸掳掠些人口、抢夺物资,不成气候、无需忌惮。
往日也常有汉人百姓不堪压迫、结伴逃亡的情况,大多逃入深山、饿死荒野,或是被巡逻骑军捕杀,从未有过大规模集体失踪的先例。
故而最初一两日,所有基层看守都未曾放在心上,依旧散漫懈怠、肆意享乐,照常欺压留守百姓,全然没有警觉。
可三日之内,局势的诡异程度,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第一日,十余处小型渔寨、盐棚失去联络。
第二日,二十余处中型流民屯彻底空寨、杳无音讯。
第三日,连几处人数上千、管控严密的大型劳作屯,也彻底断绝了所有动静。
短短三天时间,辽南东侧近海四十余座大小汉民屯寨,凭空消失。
事后后金看守逐寨巡查、四处搜寻,只见空荡荡的屋舍、熄灭的炊烟、闲置的农具、散落的破旧衣物,不见一个汉人、不见一具尸体、不见逃亡痕迹、不见劫掠乱象。
两三万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辽东大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此刻,再迟钝、再愚昧的基层看守,也终于猛然惊醒,心底涌上彻骨寒意,浑身汗毛倒竖。
这根本不是海贼掠人、流民逃亡。
海贼劫掠必留血腥、必抢财物、必毁居所,不可能悄无声息、干净利落;流民逃亡必留痕迹、必有死伤、必被哨探察觉,不可能数万人集体凭空消失。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有一支来历不明、战力极强、擅长隐匿作战的精锐敌军,跨海潜入辽东,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专门解救被奴役的汉人百姓。
“有人……在抢我们的奴民!”
一处盐场的包衣头目站在空荡的村寨中央,手脚冰凉、声音发颤,脸上的傲慢与蛮横彻底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惶恐与惊惧。
辽东之地,八旗贵胄、八旗兵丁的财富、粮草、生计,大半都依附于这些汉人奴民的劳作供养。
盐场熬盐、农田耕种、渔港捕鱼、工匠造物,所有苦役、所有产出,皆由汉人承担。
数万奴民凭空消失,等同于直接斩断了沿岸八旗驻守势力的根基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