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凶险的是,敌军底细全然未知。
兵力几何、后续有无援军、火器底牌还有多少、是否暗藏伏兵、有无海上重炮支援,一概不明。
若是对方故意示弱、暗藏后手,自己贸然全军压上、贸然突进,极有可能落入圈套、招致全军大败,届时他根本无法向盛京朝堂、向皇太极交代,轻则罢官夺职、重则论罪斩首。
一念至此,篇古心中已然有了万全定策。怒归怒、恨归恨,战局当前,稳妥为先。
“传令全军。”
篇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暴怒与不甘,沉声落下稳妥军令,语气威严肃穆、不容置喙。
“就地结阵扎营!”
“全军戒备、严守阵型,不得擅自出战、不得私自冲锋、不得挑衅敌阵!先稳阵脚、探查敌情、摸清底牌,再谋进退、徐图后计!违令者,军法处置!”
“遵命!”
军令层层传递、落至全军,原本急于冲锋复仇、踏平敌阵的后金大军,瞬间止住所有脚步,就地展开防御阵型。
辅兵迅速分工协作,清理战场尸骸、挖掘壕沟、搭建临时营寨、布设警戒岗哨;八旗精锐披甲立马、列阵戒备,死死盯住坡顶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数千后金主力,竟被区区五百步卒死死牵制、原地对峙、不敢妄动,场面诡异至极,成为辽东旷野史上前所未有的荒诞战局。
山坡之上,陈峰将山下后金大军的一举一动、阵型变化、军心浮动尽数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敌军心态。
他来辽东之前,也去听过袁崇焕讲课、非常熟识后金战法,深知八旗军队心性极端:顺境之时骄狂自大、目中无人、急于争功、贪功冒进;一旦遭遇重创、挫败锐气、见识未知强敌,便会瞬间谨慎畏战、步步为营、畏首畏尾,不敢有半分冒进。
方才一波毁灭性的火器伏击,彻底打崩了敌军的心态自信,击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骑神话,硬生生将其从狂妄轻敌的极致,逼入审慎戒备、僵持对峙的僵局。
绝佳的对峙窗口期,已然稳稳握在手中。
陈峰目光锐利、思路清晰,心底无比笃定:此战的核心从来不是斩杀敌军、建功破敌,不是攻坚夺地、杀敌立功,而是抢时间、保百姓、全师退。
只要能死死拖住后金主力半日,为后方数万百姓登船撤离、物资转运出海争取足够时限,便是完胜、便是大功、便是不负全军将士浴血奋战的初心。
他当即侧身,对身后待命的传令亲兵沉声吩咐,语速急促、指令清晰。
“即刻快马下山,急报荣力夫统领!”
“后金主力尽数抵达西南坡,遭我部伏击重创后心态畏战、已然就地扎营结阵、固守对峙,暂无贸然冲锋动向,全军被我五百将士死死牵制、无法推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