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贼众里,好多都是咱们陕北的同乡,都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真要尽数斩杀?”
赵瘸子停下磨刀的动作,转头看向远处荒芜的乡野,语气沉了下来。
“我知晓他们可怜,年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催税、地主盘剥,百姓确实活不下去。可他们一旦成了贼,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见过被贼兵洗过的村子吗?财物劫掠一空,青壮被裹挟入伍,老弱妇孺尽数屠戮,屋舍焚烧殆尽,寸草不留。他们拿起刀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无辜流民,是杀人劫掠的匪寇!”
他抬手拍了拍陈二牛的肩膀,眼神锐利。
“朝廷仁慈,救不了拿起刀杀人的人。我们当兵吃粮,守的是乡里百姓、保的是大明疆土,不是纵容贼寇作乱!今日不杀贼,明日贼便会屠我家乡、杀我亲人!”
陈二牛默然点头,心中的恻隐渐渐被肃杀取代。
他见过流离失所的灾民,也见过残暴嗜杀的贼兵,深知乱世之中,姑息便是养患,心软便是害己。
三日后深夜,月隐星沉,寒雾弥漫山野,夜色漆黑如墨。
贺人龙率军悄然潜行至磨云谷外,谷中姬三儿部义军毫无防备。
连日来官军多以招抚为主,义军早已松懈警惕,只当官军依旧畏战姑息,寨中士卒大多酣睡,仅有寥寥数名哨兵倚着寨墙打盹,灯火稀疏、守备废弛。
贺人龙立于暗处,望着松弛的贼寨,低声对麾下亲兵下令。
“传令下去,前队攀墙、中队破门、后队纵火!速战速决,不许喧哗、不许恋战,一举破寨!”
夜色之中,数百明军精锐屏住呼吸,借着寒雾掩护,悄无声息贴近寨墙。
身手矫健的敢死士卒身背短刀、手抓岩壁,飞快攀援而上,转瞬便翻过寨墙,悄无声息解决了昏昏欲睡的哨兵。
随着几声细微的闷响,寨门栓木被悄然卸下,大队明军鱼贯而入,冰冷的兵刃瞬间对准了熟睡的义军营帐。
下一刻,火号骤然亮起!
数支火把腾空而起,精准落入义军粮草营帐,干枯的粮草遇火即燃,熊熊烈火瞬间腾空而起,火光冲天,染红了漆黑的夜空。
烈焰裹挟着浓烟席卷全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熟睡的义军被火光与热浪惊醒,睁眼便是漫天火海、遍地甲兵。
“官军来了!快跑!”
“失火了!粮草烧完了!”
慌乱的嘶吼、凄厉的惨叫、无序的奔逃瞬间响彻山谷。
义军士卒衣不蔽体、手足无措,有的慌乱中捡拾兵刃,有的只顾四散奔逃,毫无阵型章法,彻底陷入崩溃。
贺人龙提刀当先,厉声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