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将密信反复通读两遍,叠好收在案头,抬眼看向阶下跪伏的亲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方才所言落地即炸的炮弹实物,现在何处?”
亲兵连忙侧身示意身侧同伴,二人躬身退至殿门之外,片刻后抬进两只打磨规整的实木木箱,木箱外层裹着厚厚的防潮麻布,箱体边角经过千里颠簸磕碰,已经出现多处裂纹。
御前侍卫上前拆开麻布、撬开木钉,两枚拳头大小、通体精密铸造的铁壳炮弹安稳躺在细软干草之上,炮弹外壳铸有规整螺旋纹路,尾部伸出一截干燥药引,铁壁厚薄均匀,铸造工艺规整细腻,和后金、大明市面上粗制滥造的生铁弹丸有着云泥之别。
皇太极起身缓步走下丹陛,俯身站在木箱跟前,指尖轻轻触碰冰凉坚硬的铁壳表面,眼底满是惊疑。
他自少年便跟随努尔哈赤起兵,从统一建州女真各部,到连年与大明辽东边军鏖战四十余年,半生戎马,见过辽东、朝鲜、大明各地各式各样的火器弹药。
明军实心铁弹全靠高速撞击破城破甲,零星的陶壳开花弹做工粗糙,十枚之中七八枚受潮哑火,后金历年从明军尸首、废弃堡垒之中缴获过不少各式炸弹,召集工匠反复试验仿制,最终全都因工艺简陋、实用性太差被迫搁置。
眼前两枚铁铸开花弹浑然一体,从铸造水准到起爆结构,全都跳出了当下世人对火器的固有认知。
“范文程、宁完我,上前仔细勘验。”皇太极侧过身吩咐。
二人快步上前,轮番小心翼翼拿起炮弹,指尖细细摩挲外壳纹路,翻转查看尾部引信构造,时不时凑到鼻尖轻嗅残留的火药气息。
半晌过后,范文程放下炮弹,躬身拱手,面色凝重。
“大汗,臣早年在大明京师兵仗局、山东登莱军械坊供职数十载,遍览天下火器制法,大明举国能工巧匠耗费百万银钱钻研开花火器数十年,始终无法攻克全铁密封弹体、可控延时起爆的难题。”
“大明最优的陶壳炸弹尚且射程不足一里,极易受潮作废,此物通体铁铸,落地方能引爆炸裂,铁砂碎壳四散屠戮兵卒,若是大批量装配战船,辽东所有沿海堡寨城墙再难抵挡一轮齐射。”
宁完我紧随其后上前补充,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
“荣力夫身份来历诡异,既不是大明在编官军,也不是盘踞海岛的寻常海寇。”
“沿海海寇所用不过近海小舢板,财力、匠人、铁矿全都不足以打造远洋巨舰与重型舰炮,更无力铸造这般精巧铁壳炸弹。”
“此人专挑关押汉奴的堡寨动手,以解救我大金治下包衣为首要目的,摆明与我后金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