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粮饷断绝、朝堂文官猜忌打压,后金屡次遣使诱降、虎视眈眈,左右无援、内外皆困,是辽东全境最孤立、最煎熬,也最渴求外援的势力。
更关键的是,归服堡大捷、七万百姓渡海的消息,此刻已然传遍辽东军营,孔有德必然尽数知晓。
荣力夫收起密信,抬眸看向身侧的从江、陈峰二人,语气沉稳锐利,带着明确的布局方向。
“我部初驻长山岛,无陆上据点、无本土根基,虽有火器战力、跨海机动之利,却难以长期孤军扎根辽东。想要在辽海立足、制衡全局,必先寻陆上犄角。孔有德部,便是眼下最优、也是唯一的联结人选。”
从江眉头微凝,审慎进言。
“统领所言不假,可如今我部一战扬名、锋芒太盛。孔有德素来多疑谨慎、城府极深,且久历乱世权谋,最善审时度势。他亲眼目睹我部以五百人破八旗精锐、救七万百姓,必然对我部既忌惮又觊觎。”
“忌惮我们的诡异战力、新式战法,觊觎我们能跨海驰援、兜底求生的底气,此番接洽,必然层层戒备、步步试探,极难真心相待。”
陈峰沉声附和,补充战局带来的心态变局。
“不止如此。此前辽东各方默认八旗铁骑无可匹敌,明军诸部皆畏金如虎。我部打破数十年战局铁律,以碾压之势大破后金精锐,等同于当众撕开了辽东明军的怯懦假象。”
“孔有德身为辽东宿将,半生戍边、心高气傲,骤然听闻一支无名隐秘势力远超边关诸军,心底必然混杂着震撼、戒备、不甘与拉拢之意,心态极为复杂。”
荣力夫了然于心,缓缓开口定下接洽方略,每一步都精准贴合当下局势。
“正因他心知肚明我部战力与底蕴,此番接触才无需迂回试探实力,只需试探人心与立场。传令下去,挑选十名沉稳机敏、嘴风严密、深谙辽东局势的精锐心腹,分为三批,隐秘出海,悄然贴近孔有德驻军外围。”
“第一批,只做蛰伏观察,记录孔有德部如今的军心状态、粮草库存、布防松紧,重点探查其近期与后金、大明督抚的往来动向。”
“第二批,适度释放善意,不炫战力、不夸大功绩,只暗中帮扶其外围困顿士卒,提点局势风险,让他知晓我部并无侵吞、挑衅之心。”
“第三批,伺机接触其中层将佐,客观评述辽东乱局,不谈结盟、不求依附、不抛筹码,只徐徐传递‘同为汉民、共拒鞑虏’的立场。”
他神色愈发肃穆,重申铁律。
“切记三条规矩。其一,绝不主动暴露长山岛营地底细与城主布局;其二,绝不以强者姿态居高临下、刻意施压,避免激起孔有德的抵触与傲气;其三,只观其心、不逼其态,只递善意、不索回报。如今是他有求于变局,而非我有求于他,博弈主动权,需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一众心腹齐齐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众人皆知,此番暗使接洽,和此前未知虚实的试探截然不同。
如今双方皆知彼此底牌,一方手握跨海战力、坐拥七万民心、蛰伏海外,一方深陷辽东绝境、孤立无援、进退两难,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便注定是耐心、城府与格局的极致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