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躬身,继续剖析利害,字字恳切。
“他们救下七万辽南百姓,是收拢汉人民心;一战碾压八旗,是立威辽东、震慑各方。”
“如今悄然派人贴近我部营地、暗中试探,是觊觎我部手上的辽东陆上兵权与驻防阵地!”
“他们有海岛天险、有绝世战力、有万民民心,唯独无陆上立足根基,而我部恰恰相反,有驻地、有兵权、有辽东深耕底蕴,唯独无外援、无战力优势、无退路生机!”
“二者互补,看似良缘,实则是他们要借我为棋,扎根辽东、入局争霸!”
帐内瞬间分成两派,争执不休。
一派将领主张主动联结、借力求生,认为当下绝境,唯有这支汉家新军能破死局,固守清高只会坐以待毙、全军覆没。
另一派将领坚持严防死守、杜绝接触,认为对方图谋深远、城府难测,贸然结交只会引狼入室、被人吞并,最终沦为附庸棋子、身死道消。
喧闹的帐内,唯有孔有德端坐主位,久久沉默不语。
他指尖轻轻敲击冰冷的实木案几,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次起落,都是内心极致的拉扯与权衡。
外人只看到他坐镇中军、威严沉稳、遇事不乱,却无人知晓,此刻他的内心正被三重极致的矛盾反复撕扯、日夜煎熬,无人可诉、无人能解。
孔有德世代戍边、忠君守土,半生凭刀马立身、靠战功立足,在辽东沙场厮杀数十年,向来只服铁血战力、正统大义,从未将任何游离江湖、无朝无廷的隐秘势力放在眼中。
他向来不屑依附他人、借力苟活,更耻于放下大明将领的身段,去攀附一支无名无籍、骤然崛起的新军。
可如今,他引以为傲的正统、朝廷、朝堂,早已彻底抛弃了辽东、抛弃了他麾下数万将士。
粮饷断绝、支援全无、猜忌打压、处处掣肘,他死守的忠义,换不来半点生机;他坚守的傲骨,撑不起全军存亡。
眼睁睁看着麾下老兵饥寒交迫、疲惫不堪,看着边地百姓流离失所、惨遭屠戮,他的铮铮傲骨,在绝境现实面前,变得廉价又无力。
而荣力夫他们归服堡一战的战绩,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让他发自肺腑的忌惮畏惧。
这支海岛势力的火器代差、战术素养、调度能力、隐秘布局,远超后金铁骑,更碾压大明所有边军。
若是交好,便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绝世强援;若是交恶,便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落的屠刀,足以轻易覆灭他数万将士积攒的基业。
可与此同时,这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